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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楚生睡醒的时候,看见袁渊站在房间里。他正在和自己的父亲讲话。
袁许平指着木雕,对袁渊说:“你已经长大了,不要玩那种小孩子的游戏。”
袁渊对袁许平说:“您都这个年纪了,不也喜欢玩过家家吗?把妻儿做成傀儡放在——”
袁许平给了袁渊一巴掌。
林楚生很少看到袁许平出现在袁渊的生活中,尽管他们是亲生父子。袁渊对他没什么感情,似乎那个男人只是一个符号,象征一个失踪的父亲或者一个威严的家主……他们对话的频率都很少,更不要提像这样的争吵冲突了。
袁渊蹲下来捡起小木雕时,林楚生看见他的脸上留下了一个巴掌印。但是少年的眼睛却很亮。他用衣袖擦了擦小木雕。
林楚生说:【你爹怎么脾气那么坏?】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接触过这位前任袁家家主,认为袁许平能算得上一个温文尔雅的人。
袁渊说:“因为他老了。”
林楚生皱眉,努力回忆刚才看到的袁许平: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形象。林楚生说:【看着也不是很老……】林楚生本人也快到而立之年了。
“他已经到等死的年纪了,怎么不算老呢?”袁渊冷漠地说,“一个人意识到自己死期快到了,什么也留不住。暴躁一点也正常。”
林楚生才想起袁家的诅咒。袁许平就是在三十多岁的时候去世的。
这段时间,林楚生总是念叨袁渊让他多去接触同龄人,比如某个宗门逗猫惹狗的大师兄……林楚生美其名曰二人性格互补,对袁渊循循善诱。
【试试看,】林楚生说,【说不定人家没那么讨厌你呢?】
袁渊说:“不想试。”
林楚生的神魂围着袁渊转了一圈,试图营造三百六十度立体音效:【不要那么抗拒嘛,我又没骗过你。凡事都要尝试了才能知道好坏……】袁渊把小木雕揣在袖子里,听着神魂在耳边叨叨却并没有阻止对方。他似乎并不觉得烦。
袁渊坐在山间的大石头上歇脚。他今天被林楚生的神魂拖出来爬山,看起来心情还挺愉悦。他非常放松地席地而坐,让某个神魂的话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过了一会儿,林楚生也说累了。袁渊才开口问他:“你以前是凡人的时候,也经常来山里玩儿吗?”
林楚生说:【算是吧。】无极宗坐落于群山之间,他在那里长大……怎么不能算是经常去山里玩呢?
袁渊说:“我想听你以前的事情。”
林楚生思索了一下,谨慎地开口:【我像你这样的年纪时,家里的一个长辈很会讲故事。他跟我说了好多的故事。】萧无心在镜子里注入灵力,灵境就可以看见世间百态,终生万象。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故事都是真的——是当下正在发生的事情。】林楚生笑着说,【很有趣吧?人越多地去尝试,故事就有越多的可能也越精彩……】
袁渊说:“哪里有趣了?”
林楚生不解地看着他。
“你是神仙,站得高高的……所以对你来说才是看故事。”袁渊看向山谷,山谷就在他的下方。山间的雾正在消散,能看见隐隐约约的建筑和人影。
袁渊说:“但对我们来说,每一次尝试都有代价。”
林楚生沉默了。袁渊的眼睛像深色的湖水,其中不能倒映出没有实体的神魂。袁渊看不见他。
“我的人生比寻常凡人更短,所以我会想得更多,心态也更悲观……”袁渊说,“不能走到最后的人,我不想投入更多感情——比如你说的那位大师兄。”
林楚生轻声问:【不愿意投入,是因为害怕失去吗?】
袁渊说:“对于我们短暂的寿命来说,有些东西是难以忍受的。”
“看看袁许平就知道了:他不能接受妻子的离开,所以采取了极端手段。”袁渊平静地分析,“我完全可以理解他的想法。”
林楚生知道,袁渊有常人看来很古怪的地方:在袁渊很小的时候,他身边只有死气沉沉的傀儡陪伴着……现在长大了也只对木雕说话。
“我不想结识林楚生。因为他是一个贪心的人,也许聪明但一定很善变。”袁渊说,“这样的人最喜欢空口许诺,非常不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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