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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隔年三月初,也是他们曾相约赏樱的季节。
&esp;&esp;那一夜,江玄旭打工结束后,没有直接返回家,而是绕了路,走入公园。
&esp;&esp;樱花林在路灯下形成一片柔亮的粉。他佇足于树影边,举起手机拍下绚烂的花浪。
&esp;&esp;离开前,他弯腰拾起几瓣落樱,小心地收进外套口袋里。
&esp;&esp;推门进屋时,一室幽暗。江玄旭仍低声道了句:「我回来了。」
&esp;&esp;自苗月舟辞世后,他搬离学校宿舍,改租下她曾住过的公寓房间。明知不会有人回应,她的气息也日渐淡去,他还是习惯这么做。
&esp;&esp;他深信,只要他呼唤她,她一定能听到。
&esp;&esp;此刻,手机在他口袋内震动,他一边换鞋,一边以蓝牙耳机接起。
&esp;&esp;「喂?」
&esp;&esp;电话那头传来苗昸尹的声音。青春期的男孩开始变声,沙哑的声线略带陌生的成熟,却也透着一股熟悉的彆扭。
&esp;&esp;江玄旭低低笑了一声:「这么晚还不睡?」
&esp;&esp;「我刚写完作业。」苗昸尹嚼着苹果,声音含混,「我是怕打扰你,故意拖到现在才联络。欸,你收到了吧?《与月相依》最后一版的纸本稿子。」
&esp;&esp;江玄旭脱下风衣,掛到衣帽架上,顺道开了灯。
&esp;&esp;「嗯,昨日下午就收到了。」
&esp;&esp;「呿。」苗昸尹嚥下苹果,表达不满:「收到也不告诉我一声,真不够意思。」
&esp;&esp;江玄旭诚恳致歉,「对不起,一忙起来就忘了。」
&esp;&esp;那份礼貌客气,让他一时不知怎么接话。静默好一会,才装作不经意地问:「??你最近还好吗?」
&esp;&esp;「哪方面?」
&esp;&esp;「各方面。」苗昸尹嘟囔:「你不要又敷衍我。」
&esp;&esp;江玄旭停顿了下,淡然地回:「一般吧。」
&esp;&esp;「有够模稜两可。」他皱着眉咋舌,「你打算??一生都这样?」
&esp;&esp;虽然他没具体描述「这样」的意涵,但彼此都懂那意指什么。
&esp;&esp;江玄旭敛下眼眸,「嗯。」因为苗月舟说过——月亮的光是向太阳借的。一借,就是一生。哪怕她不在了,他也想继续当她的太阳。
&esp;&esp;只是一个单音,苗昸尹却听出他的坚定,于是放弃劝说,换了话题:「话说回来,你觉得小说的结局如何?」
&esp;&esp;江玄旭进浴室洗了手,「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esp;&esp;「我其实??不太喜欢。」他闷闷地坦诚,「女孩为了救男孩不再遭受家暴,居然死在了他爸爸的手里。」
&esp;&esp;没听到江玄旭回话,苗昸尹自顾自地说下去,也越讲越不甘心。
&esp;&esp;「女孩死前向男孩告白,要他好好活下去,说自己会在月亮上等他。男孩始终思念着女孩,直到终老死去??」
&esp;&esp;苗昸尹叹了口气,似在探究故事真相,也似在询问他:「你认为??男孩最后有在月亮上见到女孩吗?」
&esp;&esp;江玄旭听懂那句暗示,但无意正面回应,索性沉声提醒:「小孩子要早点睡。」
&esp;&esp;「你——」苗昸尹最讨厌被当成小孩子,一下子就炸毛,气呼呼地喊:「算了,不管你了!晚安。」
&esp;&esp;而后,电话随即被他切断。
&esp;&esp;他忍不住轻笑了下,对着空气补上一句:「晚安。」
&esp;&esp;他刚摘下耳机,一小股凉风忽而掠过他的颈侧。他这才察觉,有扇窗户留着一道缝。他乾脆走到窗前,将窗扇完全推开。
&esp;&esp;夜色黯沉,月亮比他在公园时低了些。薄雾轻罩,月光显得飘渺而不真切。
&esp;&esp;他倚着窗框,抬眼望着那轮与她名字相映的月,追想一幕幕有她相伴的画面。
&esp;&esp;那些曾经,犹如不会褪色的照片,收存于名为回忆的相册里。
&esp;&esp;江玄旭闔上眼,从口袋摸出一枚樱瓣,低声诉说:「月舟,我看到樱花了??」
&esp;&esp;话音刚落,窗外风势陡然加剧,扫落桌面上的纸张与零碎物件。他不得不暂时关上窗扉,收拾一地的凌乱。
&esp;&esp;整理至矮桌边,他看见《与月相依》的书稿也被吹得翻开,停在倒数第二页。那一页,仅印有一行字,句末边落着樱瓣——
&esp;&esp;——我会在月亮上等你。
&esp;&esp;他怔怔地抬头,望向窗外。
&esp;&esp;不知何时,云雾散了些,那轮满月从云间破出,疏淡的清暉洒落于他身上。
&esp;&esp;他知道,他的女孩在月亮上等他。
&esp;&esp;而他,会承接她给予的月光,永远不忘。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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