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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史氏只听得脸色发青,这不孝子如今是惦记上自己的私房了,说到那龙文鼒,贾史氏有些心虚,因为这个其实是公中的,以前是放在老荣国公贾源书房里,后来被贾史氏趁着自己管家的机会,塞进了自个私房之中,等到贾代善去世之后,便拿出来使用。
贾史氏越看贾赦越想是在看贼,当下喝道:“行了,我还没死呢,你就惦记上了!今儿个叫你过来,不是让你来赏玩我老婆子的私房的,咱们家都要摊上大事了,你还有心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贾赦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端起刚上来的茶水喝了一口,然后就说道:“怎么拿这陈茶来糊弄老爷,换了青凤髓来!”
贾史氏忍着气,叫人下去重新沏茶,又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了张氏:“老大媳妇,你要喝什么茶啊?”
张氏也不客气,面上却是低眉顺眼地说道:“儿媳自生了冬生之后,便添了几分病症,喝不得茶水,烦请老太太赏一盏杏仁茶便是!”
贾史氏只气得一个倒仰,这两口子是跑自个这里点菜来了,不过还是叫人下去准备了,等着上茶的功夫,贾史氏便说道:“前几日,有人举告,说王家私藏贡品,有不轨之心,王家终究是咱们家的老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老大,你说说看,这事怎么办?”
贾赦还在看着多宝架上的摆件,嘴里漫不经心地说道:“这有什么好说的,我岳父家里出事的时候,咱们府里也没什么动静啊,怎么着,如今轮到老二岳家出了事,就着急上火了?老太太,您这心也太偏了吧!”
贾史氏气道:“你都胡说八道什么!我是偏疼你二弟一些,那也是因为你能袭爵,你二弟因着生得晚了两年,无论是官职还是将来分家,都要吃亏,我这才多偏着他一点。你父亲当年可是更看重你,张家出事的时候,你父亲还在呢,你怎么不去埋怨你父亲偏心?无非是力不能及,只能勉强自保罢了!”
张氏在一边只低着头,不说话,杏仁茶已经端上来了,张氏捧着白粉定窑杯,慢吞吞地品尝着杯中的杏仁茶,好似这杏仁茶是什么珍馐一般。
贾赦嗤笑一声:“行吧,横竖都是老太太您有理,行了吧!那老太太您叫我过来,总不至于是让我去捞王子胜王子腾兄弟一把吧!您这可就高看我了,您之前都说了,我就是个叫家族蒙羞的废物,连祖上传下来的爵位都保不住,还在圣上那里挂了号,回头还不定如何呢!如今我老老实实在自个屋里猫着,不出去惹事就算是给咱们家积德了,您还想要让我出去,那不是明摆着给人找不自在嘛!”
这回不自在的就变成贾史氏了,扔出去的回旋镖打到自己脸上,这种感觉真的是不好受,她只得说道:“也不是捞他们一把,主要是赦儿你之前认识的人多,去打听一下情况,真要是将王家给治罪了,咱们家也难免有些干系!”
贾赦也开始低头喝茶,喝了两口之后,就将手里的茶盏往旁边一放,然后看向了贾史氏,问道:“老太太您要我去打听消息倒也无妨,只是您得给我交个底,这王家到底有咱们家什么把柄?”
贾史氏没想到贾赦一开口问出来的话就这么犀利,一时间只觉尴尬,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到王家到底有自家什么把柄,把柄肯定是有的,毕竟王氏那张嘴,看似拙嘴笨舌,实际上就跟漏勺一样。她嫁过来之后,跟王家往来非常密切,谁知道将家里的情况泄露出去了多少,想到这里,贾史氏只能苦笑:“我老婆子哪里知道,咱们两家毕竟是姻亲,像是他们家之前截留贡品这种事情,咱们家也是听说过的,甚至,他们家还送了一些作为咱们家的年礼呢,如今就在库中。光是这些,到时候翻出来,咱们家也变成共犯了!”
贾赦没好气地说道:“您老人家这是拿我顶缸呢,王家东西送过来,我们大房连个影子都没见过,如今您来跟我说,他们家还送了不少赃物给咱们家做年礼!您这是嫌我们家日子过得太清静了?”
“谁能想得到,这事还能被翻出来呢?”贾史氏也觉得冤枉,这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东西送过来,都是放在库里,用的时候才拿出来摆摆,而且多半是在自家人面前,谁也不会发疯,叫外头人看到,等风头过了,再改头换面一下,也就没啥事了。可如今,再想要毁尸灭迹,那可就来不及了。
贾赦也不是什么有决断的人,这会儿也有些麻爪,他犹豫不决地看向了张氏,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太太觉得如何?”
张氏将杏仁茶放到一边,起身说道:“老太太,媳妇只是一介女流,这等大事,媳妇也不清楚,不过,依媳妇的浅见,不如先将王家的礼单拿出来,看看上头写没写是贡品,若是没写,那趁早将那些给销毁了,别人问起,就直接报损便是!”
贾史氏有些不舍,不过还是点头答应下来,然后又说道:“若是还有其他事情呢?”
第53章
贾家被王家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平王府如今却在准备给末儿搞个抓周宴。
末儿生下来没多久就丧了父,因此,除了洗三之外,满月与百日都没有大半,如今到了周岁,哪怕只是在正院小范围内办一场,那也是好的。顾晓没有叫西院和风荷院,只在正院设了小宴,私底下庆贺一下便罢。不过,西院和风荷院也不能真当没这回事,都老老实实送了贺礼过来。便是李氏也算是出了一回血,送了一整套的项圈手镯脚镯,光是份量就颇为不轻,好在因为是孝期的时候,用的是银饰,要不然的话,准备的时候只怕私底下都能心疼得抹眼泪。
顾晓也没占她们便宜的意思,反手便赏了不少东西下去,她们不仅不会亏,还能小赚一笔。
原本抓周这种事情,其实都要训练的,或者是准备东西的时候,将这些物品做成五彩缤纷的模样,还要弄点香甜的味道。贾宝玉为什么抓周抓了胭脂,不就是因为胭脂颜色浓艳,又香味扑鼻吗?小孩子不懂事,自然喜欢香甜好看的。
末儿生在宗室,也就没那么多讲究,他就算是喜欢胭脂水粉,大不了将来做个化妆品达人便是,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因此,在奶娘提出要给末儿训练的时候,顾晓直接拒绝了:“这抓周之事,原本就是图个乐子,哪里就真的应验了。该准备的准备了,叫末儿自己选便是!”
话是这么说,下头做事的时候,可不能真的叫小主子抓了什么寓意不好的东西,准备的时候自然是百般小心。笔是翡翠的,砚台是玛瑙的,纸用彩笺,墨要用上等的松香墨,上头还得绘上末儿喜欢的图案。书籍的封面也用彩色套印,孝期里头算盘不能用金的,那就用玉的,印章直接用鸡血石的,反倒是吃食之类的,都做成普普通通的模样,看起来很不起眼。
等着一家子吃完了长寿面,吴嬷嬷亲自捧了一个方形雕漆填彩百子睟盘过来,摆到桌上,春香、春雨、春红等人鱼贯而入,各自将手里捧的东西摆到睟盘上,末儿也被抱到了桌子上,看着盘子里琳琅满目的东西,神情好奇。
顾晓笑道:“末儿,去前头抓一个,随便你抓什么?”
末儿闻言,便凑到睟盘前,小手扒拉了一番,先抓住了那本被涂得五彩斑斓的书,当下下头人就开口赞道:“三公子抓经典,满腹才学点状元!”
结果话才说完,末儿就将手里的书本一丢,抓住了那个玉雕的小算盘,拿在手里当做摇铃一般晃来晃去,只听到玉珠碰撞的声音,末儿越听越兴奋,摇晃得更厉害了,下头人立马跟着说道:“三公子抓算盘,金玉满堂滚滚来!”
顾晓瞧着末儿玩得开心,也顾不上再抓别的了,当下笑道:“行了,把末儿抱下来吧!”
末儿手里还抓着他的玉算盘不肯松手,徒嘉钰在一边摇头晃脑说道:“末儿,以后你就要与铜臭为伍啦!”
“说什么呢!”顾晓嗔道,“拿个算盘就与铜臭为伍啦!有本事,你以后不要用这些阿堵物!”
“妈,我小时候拿的是什么啊?”徒嘉钰之前就想问了,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忙问道。
顾晓笑道:“你小时候啊,倒是眼光好,直接拿了你父王放的一方小印,可见是个会挑的!”
徒嘉钰听了,顿时高兴起来,觉得自己就是比自家弟弟眼光好,又问一边凑热闹的贾瑚:“瑚哥儿,你知道以前抓的是什么吗?”
贾瑚想了想,说道:“我听奶娘说过,我抓周的时候抓的是一把小腰刀!”
徒嘉钰有些遗憾地摇摇头:“那这事可能就不准了,你如今都读书科举呢,哪里还能再从武事!”
“这可说不定,有道是出将入相,说不定以后瑚儿还能当大将军呢!”顾晓笑道。
贾瑚笑得有些羞涩,这种事情,总不能自卖自夸,不过听到好话,还是很让人开心的。
徒嘉钰却是说道:“我之前就听说瑚哥儿的祖父乃至曾祖,都是疆场上的英雄人物,可惜到了瑚哥儿这一代,贾家已经没人再习武了!”
贾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顾晓却是笑道:“如今天下承平,自然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那两位国公爷正是明白这一点,才叫后人弃武从文,要不然,荣国府何必娶瑚儿的母亲!”
徒嘉钰还是觉得有些遗憾,小孩子嘛,都崇拜那种大英雄豪杰一样的人物,像是贾家这样出身微末,却能驰骋疆场,弓马之上得到如今这样的权势地位,自然是极为敬佩的,私底下就跟贾瑚嘀嘀咕咕,想要回头见识一下两位老国公的铠甲弓箭等物,遥想一下他们曾经的威风。
贾瑚从小生活在贾家,反倒是对此没什么感觉。实际上,如今的贾家,已经看不出曾经那种以武传家的风范,原本给子弟练习射箭的箭道都废弃了,贾代善在他面前从来也都是一个慈爱和蔼祖父的形象,最后一次看到贾代善穿戴铠甲是他宫变勤王回来,身上还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但是紧接着的变故就让贾瑚忽视了当时贾代善的状态,只余恐慌和害怕。
这会儿小伙伴问起来,贾瑚就有些羞愧,他甚至形容不出当时贾代善的模样,只得许诺,回头去祠堂将两位国公的画像复刻一份,带过来给他看,至于什么铠甲弓刀之类,贾瑚也不知道在哪里。
顾晓琢磨着,小孩子也不能光是读书,也得多多运动,因此便说道:“你们要是感兴趣,回头我就叫人给你们准备两套铠甲还有弓箭,再请个武师傅回来,教教你们!”
两人如今学习压力并不大,当下就一口答应了下来,也不知道这两个娇生惯养的小家伙到时候能坚持几天。
王府里面岁月静好,宫里李才人依旧水深火热,至于王家,如今已经被逼到了墙角。王子胜头一个被抓进了大理寺大牢,原本远在西北的王子腾也被解职,押送进京。两家之前就分了家,但依旧比邻而居,如今正好被人将两家的府邸都围了起来,便是下人采买也不得出入。也亏得这等大户人家,府里就有不少存粮干货,这会儿又还没有真正暖和起来,柴炭也还算充足。要不然,多围几天,一大家子都能被活活饿死。饶是如此,人心惶惶之下,两家也自觉减少了饮食,生怕一直被困在府里,出现不忍言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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