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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过会保护我,林述。”
林述猛地睁开眼。
床单微凉发潮,她支起上身,摸了一把,发现已经湿透了。心脏仍在剧烈跳动,她摸索着从床头柜拿起眼镜戴上,模糊的世界逐渐清晰。
太阳穴的接口仍在幽幽发光。昨夜写完《脑神经机器接口法理论问题研究》后,在零体与刘光明探讨了很久,最后大吵了一架。
对于南鸿睿的案子,她其实是最不甘心的那个。林述虽然身为幕后辅助,指导程有真他们付出了无数心力,可如今结果却讽刺至极。人是抓到了,她却连出庭的资格都没有。嘴被捂死,关在门外。
天眼塔的高层办公室里,众人低声谈论着什么,她全然不知。那种被屏蔽在信息之外的无力,几乎将她击溃。当初他们说,要将南鸿睿投入牢狱,要证明她的错误。
可如今现实讽刺地反转,南鸿睿顺利“入网”,反而像是在向她宣告胜利。是她才是对的:法律?终究要为科技让路。历史的齿轮滚滚向前,碾碎的,必然是旧有的秩序。
林述终于忍无可忍,声音失控,朝昔日恩师怒吼:“刘光明!当年你教我的一切,你全都忘了吗?!”
刘光明也是疲惫到极点,光火道:“现在是紧要关头,你懂点事好吧!”
“那是你的紧要关头,不是我的!我只想守住法律的尊严,仅此而已!”话音落下,她猛然起身,推开虚拟会议室的光门,转身离场,两人不欢而散。
心绪翻涌到极点,她竟忘了自己还沉浸在“零体”中,神经链接未断,倦意席卷,她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
接口启动了一整夜,应该是捕捉到了她的潜意识,让她做了这样的一个梦。
还有一点,林述没有说。白金场最高法院有9位大法官,刘光明却逮着自己讨论新脑接法?他明知道自己年初就下定决心不再出庭,要把全部精力投向山潮人的研究。可如今,她的山潮裔客户被徐宴护在总署,她自己却忙得都没机会再见她。
说起那位山潮少女,其实,并不能完全说是林述的客户。那是在初春的时候,她加班忘了时间,此时大门已经被自动锁上了,她便拿了钥匙,从带物理锁的后门离开。那时街上已是漆黑一片。
她裹紧大衣,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袅袅消散。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白光从旁边的绿化带里闪过,她脚步顿了顿,狐疑地停下,走去那个方向。
借着路灯,她拨开灌木,赫然看见一个蜷缩的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脸色苍白,面露惊恐之色。早春的深夜寒意刺骨,少女却什么衣服都没穿,遍体鳞伤,瑟瑟发抖。
林述连忙脱下外套裹住她,带着她前往总署报案。少女极力抗拒,嘴里念叨着林述完全听不懂的语言。无奈之下,林述只好先将她带回家中。
少女遭遇了什么,林述很难不去多想。可惜由于语言不通,她连帮少女维护基本权益都无从下手。仿佛捡回一只流浪猫,林述悉心照料她的饮食起居,先是做了全套的验伤报告,随后为她疗伤、喂药,靠着肢体语言艰难交流。
几日后,少女终于明白了林述的意思,勉强同意前往总署报案。然而,徐宴调看了当晚所有监控,却找不到一丝线索。少女仿佛凭空出现在白金场。
林述历经重重阻碍,凭借手中仅有的证据,为少女争取到了出庭的机会,被告是白金场移民局分局。只不过,结局算是在预料之中,她们败得一塌糊涂。林述甚至不确定,少女是否明白她为自己所做的努力。
为了不被不明不白地引渡出境,徐宴答应林述,暂时将她保护在总署,提供衣食和单人房间,保证其安全。林述则时不时去看看她,试图能了解山潮族裔的秘密。
林述洗漱完,泡了一杯咖啡,打开终端,再次翻看起了她整理的资料。纸质资料被AI整理成了一段全息电影,山潮人的神话故事,在林述面前上演。
在远古之初,群山如海,潮水在山脊之间奔涌。千年后,山之骨与潮之魂化成了一位女神,名为潮母。潮母身披白雾,发如夜瀑,眼中藏着晨星。
她花了七七四十九天,跑到了在山与海交汇之处,也便是如今的旧港山海区边境之外,劈下“天落峰”最高处的怪石,采集“玄海”最深处的水,再花上七七四十九天,将这两件宝物,炼成一方白玉石。玉石击碎,碎玉化成千万片纷纷落入人间,每一片玉化作一位山潮人。
潮母赐予山潮人三件礼物:
玉白之肤,莹润如玉,可反射人间的邪气与烈日;
瀑布长发,柔韧如丝,抵御暴风雪的侵袭;
血如潮汐,蕴含生机,令伤口迅速愈合,精神坚韧,无坚不摧。
因此,他们大多生得俊美出众,在人群中一眼可辨。
山潮族裔的人,愈合能力特别快。传说每到月圆时,血脉随潮汐脉动,能加速肉身与心灵的修复。此外,他们的智力超群,精神力强大,因潮母将玄海中的“海眼”封存于他们的灵魂深处,使他们在梦境中遨游记忆之海,汲取远古智慧。
山潮语称为“潮纹言”,是一种旋律型语言,词句之间常用长音连接,文字则是由各种几何图形与波纹组成。
出现在林述梦里的那句,是她唯一会的句子。
M??i-lunshāoei,意为“愿你的心与潮同息”,那是他们常见的祝福语。
以上是林述这几个月收集到的所有资料。再多的,得去无壤寺借阅典籍了。她看了眼今日行程,迅速喝完咖啡,换上正装,决定先去总署探望那位山潮少女。
然而,一踏入总署,林述便察觉到这里的气氛不太对。发生什么了?
“林律师,您好。”平日里接待她的评分员僵硬地打了个招呼,表情极不自然。
“怎么回事?”林述问道。
他避而不答,支吾道:“您今天是来看那位山潮少女的吗?”
林述点头。
“那个……”评分员低下头,似在斟酌言辞。就在这时,徐宴如及时雨般出现。评分员暗自松了口气,借机匆匆溜走。
林述环顾四周,疑惑更甚:“到底怎么了?”
“跟我来。”徐宴语气凝重,领着她走向办公室,打开监控画面。
画面显示,少女今晨还一切如常,然而到了十点左右,监控画面骤然一闪,她突然不见了。总署上下搜寻了个遍,还细致还原了她过去24小时的行动轨迹,一无所获。
她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彻底消失了。
林述睁大眼,不自觉按了下自己的接口,因为在这一刻,她以为自己还在虚拟现实里。
“你们监控坏了?”
“坏了一个,有可能。但是局内三十个监控,外加局外的无人机,全部坏了,绝无可能。徐宴此时也眉头紧蹙。这位山潮人,和当时把她送来的时候一样,凭空出现,凭空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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