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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又下了起来。
冰冷的雨滴敲打着窗户,发出单调而令人烦躁的声响,仿佛永无止境。屋内,林劫坐在工作台前,台面上散落着拆解到一半的车辆控制模块、裸露的电路板和各种精密的焊接工具。空气中弥漫着松香、金属和臭氧混合的独特气味。
但他的心思并不在这些物理的零件上。
他的面前,悬浮着三个半透明的全息屏幕,幽幽的光芒映照着他毫无表情、却暗流汹涌的脸。屏幕上流淌着的,不是游戏或影剧,而是冰冷、枯燥、令人望而生畏的——瀛海市“龙吟”交通控制系统的架构图和实时数据流。
距离那顿令人窒息的“最后的晚餐”已经过去了一天。林雪已经出门上班,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那份沉重得几乎要压垮屋顶的寂静和恐惧。
他无法阻止她去公司,任何异常的阻拦行为本身就可能成为触发“清理”的警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仿佛看着一艘小船驶向布满暗礁和风暴的海域。那种无力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脏。
他不能坐以待毙。
如果“系统”真的将林雪标记为潜在威胁,如果“宗师”的意志真的在幕后操控,那么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而在这座城市里,最频繁、最容易被伪装、也最致命的“意外”,往往发生在错综复杂的交通网络上。
林雪每天的通勤路线,就是她最脆弱的时刻。
林劫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快跳动,敲击声密集而精准,像是在演奏一首充满杀伐之气的进行曲。他的瞳孔深处倒映着飞速滚动的代码和复杂的数据结构图。
他正在做一件极其危险,但也可能是唯一能保护妹妹的事情——深入“龙吟”交通系统的核心,去理解它、剖析它,甚至……找到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或对抗它的方法。
这无异于试图拆解一枚正在运行中的核弹。
“龙吟”的交通控制系统,是一个庞大、复杂、精密到令人叹为观止的奇迹,同时也是令人绝望的铜墙铁壁。
它通过遍布全城的传感器(摄像头、地磁线圈、激光雷达)、数百万辆联网车辆的实时数据、甚至行人的移动设备,收集着海量的信息。流量、速度、车道占用率、事故概率、甚至单个司机的心率变化(通过方向盘或座椅传感器间接获取)……所有这些数据被汇入云端,由强大的AI进行纳秒级的分析和预测。
然后,系统会做出决策。
它动态调整成千上万个路口的信号灯配时,生成最优的全局交通流模型,向自动驾驶车辆发送导航指令,甚至在检测到紧急情况时,自动清空特定路线、调度最近的应急车辆。
它高效、公平、冷漠。至少在表面上如此。
林劫的目标,就是撕开这“公平”的表象,看看其下的真实运作逻辑,尤其是……那隐藏在标准操作程序(Sop)之下的、更高权限的、“非常规”的指令层。
他的黑客方式并非粗暴的强行入侵——那会立刻触发最高级别的警报,引来“网域巡捕”的雷霆打击。他采取的是更巧妙、更隐蔽的方式:权限提升、逻辑漏洞利用、以及对社会工程学原理的逆向应用。
他利用了自己早已废弃、但可能未被完全注销的旧员工权限(来自他在“龙穹科技”的短暂任职),结合一些已知的、未公开的系统后台接口,小心翼翼地构建着访问通道。
这就像是在用一根头发丝粗细的钥匙,尝试开启一扇银行金库的大门,并且还不能让门锁发出任何警报。
第一个全息屏幕显示着系统整体的网络拓扑图,光点代表服务器集群,线条代表数据流向,错综复杂如同一个巨大的人工神经网络。林劫的目光如同手术刀,一层层剥离着无关的节点,寻找着通往交通控制子系统的路径。
第二个屏幕则显示着实时解密的数据包。经过加密的指令和状态信息如同天书,但在林劫编写的特定解码器下,逐渐显露出部分真容。他看到一条条调度指令发出,看到一个个路口的信号灯状态改变,看到成千上万的车辆如同温顺的羊群,被无形的牧羊犬驱赶着,汇入系统规划好的“最优”路径。
高效,精准,令人不寒而栗。
第三个屏幕,是他自定义的监控界面。他输入了林雪日常通勤的路线坐标,以及她常用的那家自动驾驶出租车公司的车辆标识符范围。一条清晰的蓝色线条在地图上标示出她的惯常路径。数十个小红点则代表着系统内更高权限的监控任务和日志标记——他要监控这些监控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屋内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和林劫偶尔调整参数时极轻微的点击声。
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疲劳,而是因为精神高度集中所带来的巨大消耗,以及……恐惧。
他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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