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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之中,杀声震天,仙穹失色。昔日祥云缭绕、仙鹤齐鸣的九霄云阙,此刻已沦为一片焦土。断壁残垣间,灵光黯淡,唯有那冲霄的魔气与猩红的血光交织,构成一幅末日图景。
赤燎那裹挟着域外天魔之力的恐怖一击,宛若一颗坠落的黑色陨星,虽被欧阳擎宇以毕生修为勉力接下,但那反噬之力,却如同亿万根烧红的毒针,又似跗骨之蛆,在他本就受损的经脉脏腑间疯狂肆虐、穿刺、侵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淡金色的仙血,已不再是点点溢出,而是成缕地从他紧抿的嘴角滑落,在他染血的云纹战袍前襟,晕开一片悲壮的金红。他持剑的右臂,微微颤抖着,臂膀上那些先前被魔气撕裂的细密裂痕,此刻如同干旱大地上的龟裂,不断蔓延、加深,仿佛下一刻这条支撑天地的臂膀就要彻底崩碎。
然而,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万古不化的北极寒冰,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又如同支撑天地的不周山脊骨,纵使天倾地陷,亦要傲立乾坤。他牢牢钉在擎宇殿前那一片狼藉的玉阶之上,将身后那扇看似普通、却寄托着最后生机与希望的侧门,以及门内正在争分夺秒、竭力维持空间通道的妻子云梦漪,死死护住。他的身影,在漫天魔氛的映衬下,显得如此孤独,却又如此巍峨。
“欧阳擎宇,何必再做这无谓之困兽之斗?”赤燎周身翻涌的黑雾中,那对猩红的魔眼闪烁着戏谑与残忍的光芒,沙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猫戏老鼠般的嘲弄,“负隅顽抗,徒增痛苦!交出混沌源核,本座或可大慈悲,给你一个痛快!否则,待本座攻破此殿,定要你亲眼看着妻儿受尽万魔噬心之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回应他的,是欧阳擎宇更加冰冷、更加锐利的眼神,那眼神中没有任何犹豫与恐惧,只有如星辰崩灭前最后闪耀的决绝!以及,一道撕裂长空、仿佛要将这沉沦魔域重新照亮煌煌剑罡!
“九霄云阙,唯有战死的英魂,没有跪生的懦夫!”
声如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幸存仙兵仙将的心头,也狠狠撞击在赤燎的魔魂之上。剑罡如龙,咆哮而出,摒弃了所有防御与后手,将欧阳擎宇体内残余的仙力、那不屈的战意、以及对身后至爱所有的眷恋与守护,尽数凝聚于剑尖一点!这一剑,不为退敌,只为明志!只为争时!
赤燎猩红的魔瞳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被蝼蚁挑衅般的暴怒。他冷哼一声,黑雾中猛地探出一只完全魔化的狰狞利爪,五指如钩,指尖缭绕着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符文,不闪不避,硬生生抓向那璀璨夺目、一往无前的剑罡!
锵——嗡!!!
刺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裹挟着能量湮灭的爆响,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魔气与仙光如同两股决堤的洪流,激烈对撞、撕扯、湮灭,爆出毁灭性的能量涟漪,将周遭数十名躲闪不及的黑袍魔众瞬间汽化。欧阳擎宇身形剧震,再次踉跄后退,脚下那由万年仙玉铺就的坚硬地面,被他踩出一连串蛛网般的深坑,但他握剑的手,五指如铁钳,稳如磐石,那染血的脸庞上,眼神依旧锐利如寒星,死死锁定着赤燎。
黑雾中的赤燎,身影也是微微一晃,魔爪上缭绕的符文黯淡了几分。他心中暗惊,没想到欧阳擎宇在身受如此重伤、仙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竟还能爆出如此纯粹、如此凌厉、直指本心的反击!此人不除,必成心腹大患!
“冥顽不灵!自寻死路!”赤燎压下翻腾的魔元,怒喝道,“都给本座上!耗尽他的仙力,撕碎他的仙魂!看他还能撑到几时!”
顿时,周围那些如同鬣狗般虎视眈眈的黑袍敌人,如同得到血腥指令的猎犬,再次出嗜血的咆哮,蜂拥而上!各种阴邪歹毒的法宝、蚀骨腐魂的咒术、狂暴诡异的魔功,如同疾风骤雨,又似滔天巨浪,向着那孤傲的身影倾泻而去。
一时间,擎宇殿前,魔焰滔天,鬼哭神嚎,宛若森罗地狱降临。
有黑袍魔将祭出一面万魂白骨幡,幡面摇动间,涌出无数扭曲、狰狞的怨魂,它们张牙舞爪,出惑人心神的凄厉尖啸,形成一片遮蔽神识的魂潮;有人掷出大蓬大蓬的九幽毒火,那绿色的火焰非但不热,反而冰冷刺骨,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冻结、继而腐蚀出细密的黑洞;更有数名实力已达魔将巅峰的黑袍统领,联手布下凶名赫赫的“九子母天魔大阵”,九尊顶天立地、面容模糊却散着滔天怨气的魔头虚影凭空出现,口喷污秽魔光,如同九道黑色的瀑布,不断冲刷、消磨着欧阳擎宇那已摇摇欲坠的护体仙罡。
面对这如同怒海狂涛般的全方位围攻,欧阳擎宇面色沉静如水,古井无波。他深知自己仙力所剩无几,气海几近干涸,绝不能与之硬拼消耗。只见他身形如电,似缓实急,在漫天攻击的缝隙中穿梭挪移,步伐玄奥莫测,暗合周天星斗之轨迹,每每于间不容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足以致命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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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的长剑,此刻仿佛真正拥有了生命与灵魂。剑势时而化作绵绵春雨,剑光细密如丝,看似柔和,却蕴含无尽锋芒,将那扑来的怨魂潮汐寸寸绞杀、净化;时而如同裂空惊雷,一道炽白煌煌的剑罡精准无比地劈开绿色的九幽毒火,以其至阳至刚的剑意,将其生生斩灭、蒸于无形;时而又似游龙惊凤,剑走轻灵,寻隙而入,每每在那些庞大魔头虚影攻击转换的微小间隙,刺出羚羊挂角般的一剑,剑尖震颤,引动法则共鸣,将一尊尊魔头虚影的核心节点点破,使其出不甘的咆哮,溃散成漫天魔气。
他的剑法,早已脱了招式的桎梏,达到了技近乎道,心剑合一的至高境界。每一剑都蕴含着他对天地法则的深刻理解,对剑道极致的毕生感悟。即便仙力不济,单凭这出神入化、已入无剑之境的剑技,他依旧在重重魔阵围困中,杀得敌人心胆俱寒,剑下无一合之敌。
“噗嗤!”
剑光如水银泻地,一闪而逝。一名自以为抓住机会、试图绕过欧阳擎宇偷袭云梦漪所在侧门的黑袍统领,身形猛地僵住,下一刻,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缝般的剑痕自他腰间浮现,随即魔血喷洒,被一剑腰斩!
“咔嚓!嘭!”
又一名操控着十二颗狰狞骷髅法宝的敌人,法宝刚刚祭出,就被欧阳擎宇反手一剑,剑身震荡,引动无形道韵,不仅震碎了那十二颗骷髅,剑罡余势更如跗骨之蛆,直接将其头颅削飞半边,红白之物四溅。
他如同一位孤独的舞者,在血与火、生与死的战场上,以生命为弦,以仙魂为引,演绎着一曲慷慨悲壮、令人心折的绝命剑舞。剑锋所向,必饮敌血!那早已被鲜血浸透、破损不堪的云纹战袍,在漫天魔气的映衬下,猎猎作响,显得愈悲凉而夺目,宛若一面永不坠落的旗帜。
然而,敌人实在太多了,仿佛杀之不尽,斩之不绝。而且这些域外天魔的爪牙,大多被抹去了神智,悍不畏死。更重要的是,赤燎这尊大魔始终在一旁如同毒蛇般虎视眈眈,不时出一道阴冷刁钻的魔元偷袭,或是以魔音干扰欧阳擎宇的心神,极大地扰乱了他的战斗节奏,让他不得不分心防备。欧阳擎宇身上的伤口在不断增加,旧的剑创未愈,又添新的魔气侵蚀之伤。他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开始不可避免地、一步步地衰落下去,那原本煌煌如日的剑光,也渐渐变得明灭不定,如同即将燃尽的星辰。
“擎宇!”侧门之内,全心维持着空间通道的云梦漪,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气息的急剧衰弱和那份深藏的疲惫,顿时心如刀割,忍不住传音呼唤,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与恐慌。她那双结印的纤纤玉手,因为过度消耗与心急如焚,已然微微颤抖。在她身前,一个极其复杂、由无数空间符文构成、正缓缓旋转且极不稳定的银色法阵,正散着微弱而焦急的光芒。法阵中心,一个以万年温玉为核心、镶嵌着星辰砂的精致襁褓,正散着柔和的仙光,里面沉睡着一个眉眼与欧阳擎宇有几分相似的婴孩,粉雕玉琢,正是尚在襁褓中的欧阳奚旺。她强忍悲痛,强行分出一缕濒临涣散的心神,将数道凝聚了她生命本源的增幅与治疗仙诀,化作点点暖流,打入欧阳擎宇近乎干涸的体内。
得到妻子这如同雪中送炭般的仙诀支援,尤其是其中蕴含的那份不离不弃的深情,欧阳擎宇近乎枯寂的心湖微微一荡,精神陡然一振。他猛地一声长啸,声震四野,原本有些散乱的剑势再次凝聚,变得如同回光返照般炽盛,剑光暴涨,如莲花绽放,瞬间将两名趁机逼近的黑袍魔众斩成漫天魔气碎片。他头也不回,以神识传音,声音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与坚定:“无妨!我还能战!梦漪,专心通道!奚旺……就拜托你了!”
他的声音依旧试图维持着平静,但云梦漪与他心神相连,如何能听不出那沉稳之下,所压抑着的如同潮水般汹涌的剧烈痛苦,以及仙魂本源都开始摇曳、近乎枯竭的极致虚弱?她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阵盘之上,溅起细微的灵气涟漪。
就在此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赤燎,猩红的魔瞳中猛地闪过一道诡诈的光芒,他似乎终于抓住了欧阳擎宇因分心传音而露出的那一个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破绽!
“垂死挣扎,到此为止了!万魔噬心!”赤燎阴笑一声,双手猛地向前一推,周身翻涌的黑雾瞬间沸腾,化作无数细小的、出尖锐刺耳嘶鸣的黑色魔虫!这些魔虫并非实体,而是由最精纯的域外魔气与无尽怨念凝聚而成,专噬仙灵元神,污秽仙体道基,歹毒无比!它们汇聚在一起,如同一条汹涌奔腾的黑色天河,又似毁灭一切的沙漠风暴,铺天盖地般向欧阳擎宇席卷而去!所过之处,连光线和声音都被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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