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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仔细了,可有什么手帕、扳指,小玩意儿卷在里头了?”
话说的气势如虹,可惜窝着拐着坐了半下午,两条腿早麻得不听使唤,站姿就很滑稽。
“亏我好心,怕她坐在窗子底下漏风。再说了,至亲骨肉,正经的表妹,打小儿宫里就是这么过来的。女史何必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当着众人的面儿,专拿我们兄弟做筏子?!”
他搂住武崇训的肩膀撑腰。
“怕什么?表叔、表婶头先都在一张桌子上喝了,醉了才后头歇去。虽说男女杂处,人多些,有谁失了礼了?各个儿问心无愧!”
司马银朱翻着白眼不肯说破,只拿犀利的目光反复刮武崇训,心道,就武延基是个傻的,什么都没看见也敢打包票。真传出去,郡王敞着胸怀与表妹们在一屋,成何体统?
武崇训到底心虚,怀里揣起那软团团物事,烫得他皮肉酥麻。
推开武延基,正色道,“别拉拉扯扯的,女史教训的是,白日宴饮不妥,咱俩向长史领罚去。”
武延基向来威风不过一瞬,嗯了声,便与他一道回笠园去了。
不提王妃得了信儿,把武家一干人等都拘回去罚打了手板,连骊珠也没有逃掉,韦氏听说又亲上正院去给孩子们解围,只说枕园。
司马银朱亲眼看着丹桂给瑟瑟灌下醒酒汤,守着她睡了半刻,听呼吸平稳别无不妥,才放下心出来。
分给李真真的宫女莲实早等在门外,见她便言简意赅地汇报。
“三娘醉的最厉害,躺下了没一刻消停,且说胡话呢。”
司马银朱累得够呛,就势倒在美人靠上,问莲实讨了块帕子扇着风,嘴里呼呼地吁着气抱怨。
“你瞧,这等没脸的事儿,张峨眉从来不在,这便是张家有教养,府监根基虽浅,只瞧着她,我便服气。”
越想越生气,“李家这姐仨,没一个真老实!”
莲实瞧她骂两个小的,连李仙蕙也带上了,是真动了气,忙劝解。
“三娘没看见是谁扯了高阳郡王的衣领子……”
说着,偏头点了点前头李显和韦氏住的院子,压低音量。
“庐陵王妃叫我们出来的,先说做糯米丸子,后头又说房里熏的香不对,丹桂几番要回去,都叫她拦住了。所幸没出什么事。”
司马银朱听了后怕不已。
唐风奔放不假,女皇默许联姻也不假,但律法和宫规并没有明文放松,青年男女毫无顾忌地厮混在一处,倘若闹出珠胎暗结的笑话,或是谁跟谁争风吃醋打闹起来,他们身娇肉贵,撒个娇讨个恩旨就完了,于宫人却是性命之忧。
想到一道出来四个宫女,独莲实思虑长远,那几个还做梦呢。
廊子并不宽,一边是墙,一边就是美人靠,不时有人经过,紫藤底下两个嬷嬷提着漆篮探头探脑,多半是武崇训仔细,命笠园送酒后消散的小食来。司马银朱拉莲实坐下,把回宫所得提纲挈领转告给她,末了带着无奈长长叹气。
“县主为人再好也不过了,可添出来的这两个,一个嘛暗里使劲儿,一个嘛精怪胆大,都得多长只眼睛盯着。”
莲实知道司马银朱身为女子,却有男儿的风骨追求,不能满足于内职事官巴掌大的权柄,常以颜夫人乃至女皇自勉,从不见今日颓唐,便笑着鼓励。
“县主最明白事理,又知恩图报,有县主掌轴儿,我瞧李家翻不出风浪。”
“这却难说——”
司马银朱悻悻摇头。
李仙蕙从前是孤掌难鸣,自然谨慎小心,走一步也要反复思量,如今嘛,爷娘一大家子回来,两个妹妹都是煮沸了的牛乳冒泡儿,尤其瑟瑟那脾性,越是乱越要称王称霸,不得撺掇得她失了稳重?
转过长廊进了李仙蕙的屋子,她倒是已经醒了,披头散发拥着绣被,正倚在床头发怔,床头且摆着一只双层提篮,盖着红底折枝的方胜,正是京中著名食肆枕霞小筑的包装。
“野了大半日,他还记得带吃食回来?”
司马银朱简直服气,武延基的脑子难得动用,全花在哄姑娘开心上,倒是不吃白不吃,转身命小丫头,“去泡一壶浓茶,吃完了甜的清清口。”
“哎呀——”
一见是她进来,李仙蕙面孔就红了,露出悔之晚矣的表情。
“今日连我也不像话,你要执行家法,就来罢。”
说着摊开手掌递出来受罚。
司马银朱笑着在她掌心轻拍了一记。
“古人云,千金难买你乐意。偶然吃了一醉,能值几何?”
“倒不是这个话。”
李仙蕙唇角带笑,显是玩得开心,但当着执掌宫规的女史,还是不好意思。
“头先咱们商量过,瑟瑟轻狂,我阿娘离京多年,也闹不清水里深浅,倒不如再看看局面。结果看他们一唱一和那么高兴,我也忘了,竟跟着吃起酒来。”
司马银朱只管笑,李仙蕙忽然想起来。
“诶?你没盯住武延基,也没在家,去哪儿了?”
司马银朱挨着她在床沿坐下,默默拨弄她衣带上金红线绞的同心结,李仙蕙醉酒的人口里欠缺,等不得人伺候,自开了提篮拿蜜煎藕吃。
“我回大内看我阿娘去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李仙蕙骤然紧张,身子往前倾,手里糖水差点洒出来,司马银朱轻轻替她端开,不等她问已是和盘托出。
“诏书上的名字还空着……”
私自传递诏书细节,尤其事关储位,从颜夫人到李仙蕙,大家一条藤上的蚂蚱,各个都是诛九族的死罪。司马银朱不到三岁进宫,二十二年浸染,宫训规条流淌在血液里,怎么会犯这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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