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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炮的硝烟味儿还未散尽,街面上铺了厚厚一层红。
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几个小孩,从红纸里捡散鞭头点着玩。
秦庚没多留,转身挤出了人群。
朱信爷还在家里等着他送饭,今天这场合事多,时辰已是晚了不少。
他一走,原本环绕在他身边的某种无形气场也随之散去。
可车夫们依旧没散,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瞅着车行门口。
龙王会的帮众还跟门神似的杵在街头巷尾,谁都瞧得出来,今儿个这事儿,还没完。
那算盘宋,显然还有后话要说。
果不其然,算盘宋笑呵呵地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又从人群里招了招手。
“西城的川子,你过来。”
人群里一阵骚动,一个身材干瘦、面皮蜡黄的半大小子哆哆嗦嗦地走了出来。
他叫川子,平日里就在西城地面上讨生活,人老实,手脚也勤快,就是胆子小了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川子身上,大伙儿心里都犯嘀咕,不知道宋爷单把他叫出来是唱的哪一出。
算盘宋拉出一辆新车,指了指,对着众人朗声说道:“街里街坊的,都晓得。前些日子,西城的川子不懂规矩,过界到南城来拉活,跟当时南城的老把头刘痦子起了点口角。”
“刘痦子脾气爆,做事不地道,仗着人多,把川子的车给抢了。”
他这话一说,不少人都跟着点头。
这事儿在车夫行里不是秘密,刘痦子那人出了名的手黑心狠,川子吃了哑巴亏,也只得自认倒霉。
“如今呢,”
算盘宋顿了顿,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刘痦子家里头出了点急事,人没了。人死账消,这事儿也就算了。”
他上前一步,亲热地揽住川子的肩膀,那力道却让川子瘦弱的身子猛地一僵。
“今儿个我做这个主,刘痦子抢了你一辆旧车,我赔你一辆新车!”
他重重地拍了拍崭新的车身,黄包车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光:“这事儿,就算是他刘痦子跟你川子之间的恩怨,到此两清。他家里还有孤儿寡母,往后,就莫要再去追究了。”
这话一出口,人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嗡”的一声炸开了锅,更有不少人发出了心知肚明的嘘声。
川子的脸“唰”地一下,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明镜儿似的。
这是要让他出来扛事啊!
刘痦子怎么死的?
平安县城里但凡有点耳朵的,这半天工夫都听说了,是被秦五爷当着算盘宋的面,一拳给活活掏了心!
可这事儿,它不上称,只有三两重,是江湖恩怨。
要是上了称,捅到了明面上,千斤都打不住。
龙王会是津门地面上数得着的势力,手底下的把头让人给打死了,要是连个屁都不放,那以后这队伍还怎么带?
江海龙的脸面往哪儿搁?
可要是真为了一个刘痦子,跟现在势头正盛的秦庚掰手腕,那更是犯不上。
所以,得有个人出来,把这事儿给了结了。
这人只能是他这种无权无势、任人拿捏的小人物。
这种事,在津门这地面上,时有发生,不是头一遭。
人群之中,徐春、金河、马来福他们几个徐金窝棚的老人,心里头“咯噔”一下,一个尘封的画面猛地就翻了上来。
他们清清楚楚地记得,几个月前,也是在这南城的地界上,林把头手底下有个叫赖头的混混,招惹了龙王会一位堂主,让打死了。
林把头不敢去找正主寻仇,回头就把这笔账,硬生生地安在了秦庚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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