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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洛城住了些时日,骆方舟那头不可能真把她忘了。虽然嘴上答应了裴知?,让龙娶莹去洛城“静养治疯”,但心里头那根弦可一直绷着。果不其然,没过多少日子,他就坐不住了,指派王褚飞悄悄去洛城走一趟,特意叮嘱:“别声张,就看看,那女人现在是个什么德性。”王褚飞领命,带着几个精干的暗探摸到了洛城。找到裴知?那处清幽别院,几人伏在墙头往里一瞧——嘿!院里那棵老梅树下摆着张竹摇椅,龙娶莹正舒舒服服窝在里头,一只脚搭在椅边,随着摇椅晃动,脚尖一点一点的。她手里捧着一卷书,看得正入神,旁边石桌上摆着壶冒热气的茶,一碟盐渍话梅,她伸手就能捞着。日头暖融融地照下来,她看得倦了,竟把书往肚皮上一搁,伸开胳膊舒舒服服抻了个懒腰,喉咙里还溢出点含糊的哼唧声。那小日子过得,别说“疯魔”了,简直比许多正经夫人都要滋润三分。王褚飞眯眼细看,她手里那书封皮花哨,隐约能看到“艳”、“情”之类的字眼——竟是市面上最新流传的香艳话本。几人悄无声息地退走。回去后,王褚飞一五一十禀告,半句没添,半句没减。骆方舟听完,咧开嘴,露出白生生的牙齿,笑得有点冷:“我就知道。她龙娶莹要是那么容易吓疯,当年大军压境,她大势已去的时候,她就该疯了。”他往后靠在龙椅里,头微微仰起,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轻描淡写地吩咐:“去,把人接回来。”顿了顿,补了两个字:“拖回来。”洛城离首都天临不远,快马加鞭,大半日就能到。接人的队伍赶到裴知?别院时,天已经黑透了。龙娶莹那会儿正蹲在院角一丛茉莉花边上,拿着根小鱼干,试图引诱一只玳瑁色的野猫。那猫警惕地看着她,欲进又退。她刚觉得有门儿,脸上刚露出点笑意,院门就被“哐”一声推开了。火把光里,王褚飞一身黑衣,带着四个同样打扮的暗探,像几尊黑煞神似的立在那儿。龙娶莹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手里的鱼干掉在地上。她几乎没犹豫,转身就往院里跑,跑得太急,还结结实实摔了一跤。王褚飞没动,只朝身后摆了摆下巴。两个暗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就去抓她的胳膊。龙娶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弹起来,手脚并用地挣扎:“等等……等等!我还没好!我、我真没好呢!你看我这样……我这样像是好了吗?”她头发散了,衣裳乱了,脸上还沾着刚才摔跤蹭的灰,模样确实狼狈。可两个训练有素的暗探哪管这些,手上加了力,像铁钳一样箍着她就要往外带。龙娶莹眼看挣脱不开,情急之下,也不知哪来的劲儿,腰身一扭,竟真从两人手里滑脱了半边——她那身子丰腴,滑不溜手,挣扎起来跟条肥泥鳅似的,两个暗探一时不察,竟被她挣脱了一只手。她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尊严了,连滚带爬就扑向一直静坐在廊下竹椅上的裴知?,一把死死抱住他的大腿,仰起脸,哭丧着哀求:“仙人!裴仙人!你快跟他们说,说啊!我还没好利索,脑子还糊涂着呢!不能回宫,现在回去要闯祸的!你跟他们说啊!”火光跳跃,映着她涕泪横流的脸,也映着裴知?平静无波的神情。他垂眼看了看死死扒在自己腿上、形象全无的女人,又抬起眼,望向门口面无表情的王褚飞和那几个暗探,嘴角甚至还能维持着一贯温和浅淡的弧度。“劳烦王侍卫跑这一趟,”他声音清润,不急不缓,“替我向王上问好。”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人,你们带走,我不拦着。龙娶莹一听,抱着他腿的手都松了劲,难以置信地瞪着他那张温文尔雅的脸,气得嘴唇哆嗦,终于憋出一句:“裴知?!你丫的……!”话没说完,另外两个暗探已经上前,这次四人合力,再不容她挣扎,像拖一口麻袋似的,架起她的胳膊,硬生生把人从裴知?腿边拖开,朝着院外走去。龙娶莹被半拖半架着弄出了门,哭喊声、咒骂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洛城寂静的夜色里。裴知?依旧坐在竹椅上,慢条斯理地端起旁边石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轻轻呷了一口。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人,野猫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叼走了地上那根小鱼干,跃上墙头,消失不见。夜风吹过梅枝,叶子沙沙地响。而龙娶莹坐在颠簸的马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越来越熟悉的通往君临的道路,一张脸垮了下来。得,她的好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那暗无天日、动弹不得的君临囚笼又在前面等着她了。龙娶莹垮下肩膀,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一脸的晦气和认命。回宫后的日子,果然没个清净。没过多久,一个名字就频频往龙娶莹耳朵里钻——董仲甫。为这董仲甫,骆方舟还发过一回大火,邪火没处泄,最后摁着龙娶莹撒气,逼着她用后庭“伺候”了一回。龙娶莹揉着又痛又麻的臀肉,心里却把这笔账,暗暗记到了董仲甫头上。说起董仲甫这老东西,在骆方舟的朝堂上,那真是成了精的泥鳅——滑不沾手,专钻污糟缝。门生故吏遍布六部州县,贪银子贪得府库跟自家钱柜似的,那点窥探龙椅的心思,几乎明晃晃写在脑门上了。骆方舟早想把他剐了喂狗,可这老家伙的根系扎得太深,牵一发能动全身,硬拔恐怕朝堂都得晃三晃。得等,等一个能彻底摁死他的时机,还得找一把够快、够听话、用完了还能随手扔掉的“刀”。龙娶莹在董仲甫身上,隐约嗅到了一点机会的味道。这人她早有耳闻,从前是骆方舟麾下一条恭顺的狗,如今竟能龇着牙把主子气到脸色发青,里头的水,恐怕深得很。机会虽渺茫,她却不肯闲着。即便周遭眼线环伺,一举一动都像落在蛛网里,她还是支棱起耳朵,在这脂粉气的深宫底下,一点点地扒拉、拼凑。贿赂腿脚勤快的小太监,陪笑脸去搭话那些懒得拿正眼瞧她的妃嫔,从旁人闲谈的只言片语里反复揣摩……她像个在铜墙铁壁上找缝的贼,竟真让她从这铁桶一般的监视里,探出了一丝风。她摸清楚了,那个刚怀上“龙种”、风头正盛的辰妃,她爹跟董仲甫是实打实的故交,两人关系铁得能穿一条裤子。辰妃当初能入宫,背后更是董仲甫使了银子、透了门路,一手推上来的。敌人的对头,未必是朋友,但眼下,不就是一架现成的梯子么?龙娶莹没犹豫,寻了个隐蔽法子,麻利地给宫墙外的董仲甫递了句话。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我龙娶莹在宫里有点门路,能帮你保着辰妃和她肚子里的“宝贝疙瘩”,条件是,你得给我行个方便,让我有机会“出去透透气”。董仲甫回得倒快,言辞客气得像抹了蜜,字里行间却透着老谋深算的试探。这桩见不得光的交易,便这般心照不宣地敲定了。龙娶莹说干就干。她仗着骆方舟对她那些“小打小闹”(比如偷他玉佩换零嘴)的某种纵容(八成是存着看戏的心思),再利用后宫妃嫔对她这“失了势的帝王”的轻视,在各方势力间闪转腾挪。辰妃的膳食被人下了慢性的毒药?她“恰巧”撞破,揪出那下药的宫女直接扭送慎刑司,下手那叫一个快狠准;有人用巫蛊之术谋害辰妃?她反手就将证据引到与辰妃不睦的嫔妃宫中,借力打力,闹得对方人仰马翻,自己深藏功与名。几番操作下来,她竟把自己演成了辰妃跟前最“忠心”、最能干的守护者。辰妃感动得热泪盈眶,拉着她的手不肯放。“莹姐姐,若非有你周全,我与孩儿恐怕……”辰妃抚着微凸的小腹,眼圈泛红,楚楚可怜。龙娶莹脸上堆着惯有的痞笑,反手拍拍她的手背,手感细腻光滑,心里却冷笑连连:“娘娘言重了,如今你我同舟共济。您只管安心养胎,那些魑魅魍魉,交给妾身便是。”她嘴上抹蜜,眼神却像探照灯似的,借着这份“信任”,开始暗中探查辰妃的底细。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一个辰妃酒后失言、抱着她哭诉“命苦”的夜晚,拼凑出惊天内幕——辰妃入宫前早就是董仲甫的人了,她所出的大皇子,生父竟是董仲甫那老匹夫!骆方舟啊骆方舟,你他妈英明一世,后院却早成了别人的香火田!龙娶莹当时差点没憋住笑出声,可转念一想,冷汗就顺着脊梁骨滑下来了。既然大皇子是董仲甫的种,他为何还要死保辰妃腹中这个正牌“龙种”?除非……这老匹夫压根没想当什么狗屁忠臣!他是要等骆方舟“意外”身亡,先扶这幼主登基,再让幼主“意外”夭折,最后顺理成章将他与辰妃的私生子推上龙椅!而她龙娶莹,知道这么多要命的秘辛,不就是头一个要被宰了吃肉的蠢驴?好个老奸巨猾的东西!龙娶莹眼底寒光乍现。想卸磨杀驴?也不问问我这头驴乐不乐意!她这驴,可是会咬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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