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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么的,龙娶莹心里有点不踏实。这种不踏实的感觉一直持续到半夜。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床底下就藏着封郁,这感觉有点像在坟头上睡觉,浑身不自在。她侧耳听了听,箱子里没什么动静,估计那小子要么睡着了,要么又晕过去了。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纸哗哗响。她正想着要不要起来看看,忽然闻到一股味儿。很淡,有点甜,又有点腻。迷香。她脑子里刚闪过这念头,身子就软了。手脚使不上劲,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最后一眼,她看见房门被轻轻推开,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闪进来。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黑衣,蒙面,动作极快。他们没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三两下就把刚挪回原位的大床又给拆了。砖石被扒开,箱子被拖出来。有人撬开锁,把里头已经昏死过去的封郁拖了出来,往肩上一扛。整个过程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再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龙娶莹撑着坐起来,脑袋疼得像要裂开。她环顾四周——屋里一片狼藉。床被整个掀翻了,床板散了一地。那个藏人的木箱被拖了出来,箱盖大开,里面空空如也。封郁不见了。龙娶莹愣了三秒,然后“操”了一声。她连滚带爬地下了床,腿还是软的,差点一头栽地上。扶着墙站稳,她先去看门口——狐涯倒在门边,还昏迷着,脑袋歪在一边。“喂,”龙娶莹爬过去,拍了拍他的脸,“醒醒。”没反应。她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活着,呼吸均匀,就是睡得死。她又扒开他眼皮看了看,瞳孔正常,看来中的迷香剂量不小,但没要命。龙娶莹撑着发软的身子站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她第一反应就是去找林雾鸢算账——除了天义教,还有谁会干这种事?还能有谁?!她正要往外冲,门先开了。林雾鸢推门进来时脸色很难看,不是平时那种冷冰冰的难看,是透着焦躁的难看。她几步走到龙娶莹面前,开门见山:“封郁毒发了,他现在疼得死去活来。”林雾鸢盯着她的眼睛,“我翻遍了药籍,都没找到你用的到底是什么毒。解药给我。”龙娶莹差点笑出声。她慢悠悠地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林雾鸢:“我相信你,才愿意拖下去,等你们天义教的‘从长计议’。结果呢?你反手就把我的保命符给抢了。现在人毒发了,你倒想起来找我要解药了?”她身子往前倾了倾,一字一句道:“林雾鸢,你把我的命置于不顾,我凭什么要帮你?”林雾鸢抿了抿唇:“你先告诉我解药,之后的事我们可以商量。”“无药可解。”龙娶莹往后一靠,摆出一副“爱咋咋地”的架势,“只能等死。”林雾鸢脸色沉了下来。她突然伸手,从药箱底下抽出一柄短剑。剑身窄而薄,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青光。她手腕一翻,剑尖直指龙娶莹咽喉。“给我解药。”林雾鸢声音冷得像冰。狐涯这时候才醒,跌跌撞撞跑进来,看见屋里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挡在两人中间:“林姑娘,有话好好说……”龙娶莹却抬手制止了他。她非但没躲,反而把脖子往前送了送,让剑尖抵在皮肤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脖颈蔓延开,激起一层鸡皮疙瘩。龙娶莹知道既然他们回来找她要解药,那一定是束手无策了。“来,往这儿捅。”龙娶莹笑得没心没肺,“捅下去,你就能跟天义教交差了——‘龙娶莹负隅顽抗,不得已诛杀’。多好的理由。”林雾鸢握着剑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龙娶莹心里其实也在打鼓。她给的毒药根本没那么厉害,的确是毒药,能让人昏迷,药量大能致死,但她做的毒药可谓是很简陋,喂毒药给封郁,只是她故意给林雾鸢做的戏,要解毒很简单的,会点药理的都能解。所以林雾鸢这出戏唱的是哪门子?是真解不了,还是故意做局套她的话?不管了,赌一把。将计就计,既然来找她,就不会杀她。于是龙娶莹梗着脖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雾鸢,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架势。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屋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狐涯站在一旁,急得额头直冒汗,却又不敢轻举妄动。最后,林雾鸢先松了劲。她手腕一垂,剑尖离开了龙娶莹的脖子,反手将短剑插回药箱。然后她长长吐出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如果我告诉你,”林雾鸢压低声音,“天义教的意图不是杀封羽客,而是利用禁地的秘密,能让封羽客不惜一切听从我们呢?”龙娶莹心里一动,脸上却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表情:“那又如何?禁地的秘密我又不知道。我能抓住的,就只有封郁。”“禁地里面,”林雾鸢顿了顿,“是封羽客小儿子的尸骨。一具婴儿的骸骨。”龙娶莹愣了下,脑子里飞快转起来。“所以呢?”她面上还是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封羽客和叶紫萱的小儿子出生时就死了,死因是被取出了脑髓制药,给季怀礼送去治病了。”林雾鸢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被谁听见,“保留这具骸骨,就证明封家可能在今后想拿这东西来威胁季怀礼。现在这具白骨在我们手里,只要在适当时机让季怀礼知道它的存在,就等于告诉他,封家一直在算计他。”龙娶莹终于明白了。明白叶紫萱为什么会被逼死——亲眼看见儿子的尸骨,哪个当娘的受得了?明白林雾鸢为什么要把禁地的秘密告诉叶紫萱——兵不血刃,却能搅乱封家。但她面上还是装不懂:“一具婴儿骨能威胁什么啊?”“骨头本身不算什么。”林雾鸢摇头,“但骨头上有证据——取脑髓的手法、制药的痕迹,还有当年经手的人留下的记号。这些足够证明封家干了什么,以及和季怀礼的关系。”她顿了顿,“具体是什么证据,我不能说。但既然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了,你就该明白,我们有办法牵制封羽客。”龙娶莹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自嘲地笑了笑:“呵,可你们天义教的目的是牵制,真的会为我在最后提一句,让封家饶了我吗?”“请相信我。”林雾鸢说这话时,眼神很认真。龙娶莹心里门儿清——相信她?信完就被抛下。但她还是演戏演全套,她垂下眼睛,像真的在挣扎。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伸手,在衣襟内侧摸索了一阵——那里有个暗袋,缝得严严实实的。她用力撕开线脚,从里头掏出个小油纸包,里面是几粒药丸。“拿去。”她把药包扔给林雾鸢,“温水送服,半个时辰内见效。”林雾鸢接住药丸,深深看了她一眼:“多谢”后转身匆匆走了。可惜天义教也漏算了。林雾鸢那边还在往破庙赶,怀里揣着那几粒“解药”,心里盘算着怎么跟二当家的汤闻骞交代——那家伙看见林雾鸢的信差点掉凳,说龙娶莹这女人也太虎了,但虎归虎,却不失为给天义教创造机会。“封郁傻了,被抓了,还被下毒,”汤闻骞当时搓着手,眼睛发亮,“这么好的机会,天义教不能不利用。”所以才有了这晚派人抢人的一出。但等林雾鸢赶到破庙时,那边已经全军覆没了。庙里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人,都是天义教的好手,现在全成了尸体。血还没干,在地面上积成一个个暗红色的水洼。封郁不见了——不,应该说,被封家的人救了回去,毫发无损。至少表面上是这样。消息传回封府时,龙娶莹心里咯噔一下。封郁被救回来了?万一他恢复记忆,把她绑他的事抖出来……但转念一想,又稍稍安心——听下人们议论,封郁好像真傻了,整天就会喊娘亲,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不过还有个疑点。她做的药丸没延迟发作的效果,怎么会突然毒发?就算真毒发了,以林雾鸢的本事,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对劲——那毒药是她鼓捣的,成分简单,毒性粗暴,根本没什么玄妙之处。如果是设局,天义教图什么?听说封郁被救回来的时候,确实是痛不欲生,回到封府才慢慢缓过来。林雾鸢不可能中途给她那几粒药丸——时间对不上。封郁被劫走是半夜,毒发是凌晨,林雾鸢来找她要解药是天刚亮。所以封郁身上的毒,绝对不是她塞给封郁的那几粒药丸。那会是谁?给封家少爷下毒?在封家眼皮子底下?她想起林雾鸢说的那些话——禁地里的婴儿骸骨,封家和季怀礼的交易,天义教的算计。一环扣一环,环环都险。而现在,又多了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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