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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德厚的棺材停在灵堂里,油灯的光晕摇曳,映得每个人脸上都阴晴不定。
守灵到了后半夜,困意和寒意一同袭来。
“爹,我……我撑不住了,眯一会儿。”胡德厚的大儿子胡建军眼皮耷拉着,对旁边强打精神的叔伯说。
“去吧去吧,后半夜我盯着。”一个堂叔挥挥手。
胡建军刚靠着墙根迷糊过去没多久,就被一声惊恐的尖叫吓醒了。
“啊~!眼睛!眼睛又睁开了!”
尖叫的是胡德厚的侄媳妇,她吓得脸色惨白,手指颤抖地指着棺材。
灵堂里顿时一片混乱。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只见棺材里,胡德厚那双原本已经被老人细心合上的眼睛,此刻果然又圆睁着,瞳孔里凝固的恐惧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瘆人,直勾勾地“瞪”着屋顶。
“娘咧!这……这真是没完没了了!”胡建军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爹啊,您还有啥心事未了啊?您说啊,别这么吓唬我们啊!”
“肯定是那东西跟回来了!”一个胆小的妇人紧紧抓着身边人的胳膊,声音发颤,“北山那东西……不肯放过他啊!”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灵堂。
原先的悲伤被一种更原始的恐惧取代。
族老胡永福被人从睡梦中叫醒,拄着拐杖赶来,看到这情形,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他环视一圈惊慌失措的胡家子弟和闻讯赶来的村干部,沉声道:“慌什么!人死为大,入土为安!德厚这样,是走得不踏实,定有心愿未了!”
他转向胡大柱,现在村里大小事,人们下意识都会看他一眼:“大柱,你看这事?”
胡大柱心头狂跳,他看着那双眼,仿佛看到了那晚古墓里干尸的空洞眼窝,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强迫自己镇定,哑声说:“永福叔,得请人……做个法事,送村长安心上路。”
“对!请师傅!必须请!”胡建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附和。
胡永福点了点头,当即指派了两个腿脚麻利的后生:“你俩,现在就去牵驴,到三十里外白家坳请白师傅!多少钱都行,务必把人请来!”
第二天傍晚,白师傅到了。
他是个干瘦的老头,眼神却异常锐利。
他走进灵堂,没理会众人的问候,径直走到棺材边,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锁在一起。
“好重的煞气……”他喃喃自语,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胡德厚的眼皮,那眼睛依旧顽固地睁着。
“合不上,是有遗愿未了,或是以目警示众人。”他意味深长的话,让周围的人都打了个寒颤。
白师傅不再多言,吩咐准备东西。
院子里很快设起了香案,烛火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白师傅换上法衣,手持桃木剑,脚踏七星步,口中念念有词。
他的声音时而低沉如耳语,时而高昂如叱咤,伴随着清脆的铜铃声和燃烧符纸的噼啪声,营造出一种神秘而紧张的氛围。
胡大柱站在人群前列,看着白师傅将一张张画满朱砂的黄符贴在棺木上,他的心也随着那符咒的起落而起伏。
当白师傅最后大喝一声,将一张最大的镇煞符拍在胡德厚额头时,胡大柱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
法事完毕,白师傅疲惫地擦了擦汗,对胡家人说:“去看看吧。”
胡建军和几个胆大的亲属,战战兢兢地凑到棺材边。
几秒钟后,胡建军带着哭腔的、如释重负的声音响起:“合上了!爹的眼睛合上了!”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松气的声音。
胡德厚总算顺利下葬了。
但村子里的恐慌并未完全散去。
胡大柱也在想着,老村长未了的遗愿到底是什么?
几天后,在村委会那间简陋的办公室里,胡永福和几位老人找到了胡大柱。
“大柱啊,”胡永福吧嗒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看着他,“德厚走了,村里不能没个领头羊。你现在是临时村长了,后面的事可就交给你安排了。”
胡大柱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叔,各位长辈……既然大家信得过我,我……我就试试。”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
胡永福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好干!带着大伙儿,把眼前这难关过去!”
胡大柱走出村委会,感觉脚下的土地格外沉重。
他这个新村长,怀里揣着见不得光的秘密,心头笼罩着死亡的阴影,他能带领胡家坡,走出这片贫穷艰苦的迷雾?
他不知道,只觉得前路一片茫然。
;胡德厚的棺材停在灵堂里,油灯的光晕摇曳,映得每个人脸上都阴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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