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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云避暑,风响残叶,窗台黑鸦跳食,远野溪径粼闪,竟是个难得的晴好天气。
宋持怀下意识就要查探周边情况,却是一动两边肩胛骨就生痛意,铁链叮当作响,宋持怀在魔域时听了太多这样的声音,他偏头看向声音源头,却见两根长链一左一右穿过他两边琵琶骨,将他此身困在床榻之间,令他无法多动分毫。
宋持怀心头生骇,他盘腿运气,却察经脉封锁,所有的灵气涣散在丹田之内无法凝聚,宛若死水一潭,经不起丝毫涟漪。
“醒了?”
许是察觉到门内动静,一道意料之中的人走了进来,看到宋持怀,魏云深眼中没有任何夙愿终成的宽慰和兴意,他似乎又长了点,比宋持怀上回见到他时成熟不少,少年的青涩全然褪去,此时在宋持怀眼前的,是与他之前所见完全另一副风貌的魏云深。
见到是他,宋持怀重新躺好:“我死了多久了?”
魏云深道:“三年。”
宋持怀又问:“为什么复活我?”
魏云深道:“前债未消,你还不该死。”
宋持怀笑了,说不清是冷然还是嘲讽更多,又或者二者兼有:“那你觉得,我要怎样才算该死?”
“你的问题太多了。”魏云深没有继续回答他的问题,他从上到下把宋持怀检查了一遍,确定后者没什么问题,才问:“饿了吗?”
两个问题之间的跨度太大,宋持怀眉间短暂染上困惑,随后唇边笑意更甚:“担心我?”
魏云深起身离远了他一步:“只是你如今功法被锁,若不进食,生命难以为继,我不想我才刚把你救回来,你就又死了,让我白费功夫。”
这番话答得滴水不漏,宋持怀心头顿生没趣。他没觉得饿,但还是任魏云深送来吃食,是最常规的家常菜,此间山野深林,没有其他客舍或饭店,想也知道这些是谁做的。
宋持怀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菜式,挑眉诧异:“你还会做饭?”
魏云深替他在床上布置好矮桌,他尽力将每一角都铺得平稳了,听到宋持怀发问,略微侧混眼去,从前见人如生星光的璨眼如今古井无波,他闷闷“嗯”了一声,不知想到什么,说:“三年少与人交际往来,无聊把什么事都学了一遍,怎么也该会了。”
他没有刻意叙惨,只是像说最平常的事那样将自己在宋持怀未醒时的事浅暂说了一遍,过后也没有再提的欲望,仿佛真的混不在意,宋持怀却莫名听出其他意思,他抬头看了眼魏云深,不再说话,安静吃起了饭。
出乎意料的,魏云深手艺不错,宋持怀向来不贪食的人都没忍住多吃了两口。期间魏云深没有动作,他只是在一旁看着,宋持怀吃好后放下碗筷,拿着魏云深递来的帕子擦嘴:“你不吃?”
魏云深摇头:“我辟谷了。”
辟谷的人却学会了做饭,真是奇也怪哉。
魏云深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他只又帮宋持怀撤了桌子和碗筷,期间一话不发,乏味得像块木头。
三年的时间让他成长不少,当初满腔委屈悲愤的辩解无从下口,如今明明是他占据主导的地位,魏云深却一句话都不想解释了——或许也有知道自己再怎么说对方都信不过的原因在,又或许是从前被宋持怀诓骗太多,数度积累而来的失望压在心头,再多信誓旦旦的承诺和保证,都不如身体力行地做来的重要。
他收拾好一切,又开大了窗透气,然而坐在床边,问:“还记得那个赌约吗?”
宋持怀很快就想起他说的“赌约”指的是什么,抬头笑道:“你输了。”
他并不后悔当初所做的一切,也不后悔最后死在魏云深刀下——总归他早就哀莫大于心死,若非当初凌微的血契,他或许在看清世间所有真伪的那一刻就死了,可凌微限制他不能自尽,宋持怀只好另寻他法,如果一定要有个人来杀他,他倒更宁愿那个人是魏云深。
至少曾经朝夕相对,某一刻忘了对方身份的时候,真心也曾映照过真心。
倒在魏云深怀里的最后一刻,宋持怀曾经无比庆幸,又无比失望,如若这人身上没有魏士谦的血脉,如若魏士谦没有对他做过那样的事,他都不介意在生命尽头之前与魏云深多些温存的时候。
……但世间种种,从来就不该加上“如果”评判。
宋持怀敛下眉目,他掩去所有可能被看穿的细节,没见魏云深反应,便得意地又重复了一遍:“我没后悔,你输了。”
魏云深却摇头:“未到后悔的时候,你怎么确定自己不会后悔?”
宋持怀对文字的玩弄远熟于他,闻言没有多在上面加以纠缠,而是问:“你要抵赖?”
抵赖也没什么,反正他也不亏,这个赌局他一开始就没答应下来,只是问了赌因和赌注而已,是魏云深自作多情,他一个满门心思只想着死的人,哪里需要遵循对方的想法?
恰巧一阵风越窗而来,宋持怀拢紧衣领,唇边含笑:“有想这个赌局的功夫,你不如好好想想,现在凌微已经死了,没有解寒丹,我凭什么撑过今年冬天。”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这话刚落,一片黄叶随风飘落窗台。台上跳跃的乌鸦被这树叶惊扰,铺展着翅膀飞向枯树枝头。
魏云深却不答问题。他盯着宋持怀多看了几眼,突然发问:“你原来有这么爱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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