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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我没想留个全尸,”他摆了摆手,接着道,“我知道您一出马,少说也是灰飞烟灭,我是说能不能像灭霸那样,您打一个响指,我直接化成粉末飘散掉,这样雷公电母可以早点下班,我也不用遭罪您说是不?”
说到这里,凌灵自己还笑了两声,死到临头还能幽他一默,这是多么从容和淡定?
老天爷知道灭霸是谁吗?
他又笑了一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两道清亮的泪却从紧闭的眼睛里滑落下来。
三年。
不,十二年。
一个轮回的时间,够不够让一个活了五百年的超凡境忘情道修士动凡心呢?
呆在珉霜洞的这两个时辰,凌灵一直在回忆和那个人经历的过往,已经分不清是自己自作多情、而对方只是顺势配合,还是演着演着也有那么一点真心。
他曾以为在司寇尧出现时,有关这点真心的问题已经随着在那场大战中自己的全面溃败有了答案,却没想到在他跪在扶风大殿上参加登仙大典之前,有一个针对他的万全之策早已展开,并借由孟家之手,千里迢迢地将一个分身送到了他身边。
竟然不是替身文学,而是分身文学,呵,他还是看少了套路文啊。
身为韩羽的时候,那人在想什么呢?
是运筹帷幄的淡然?是不得不陪着过家家的无奈?亦或者只是逼着自己去学常人体验风花雪月,实则内心毫无波澜?
从小到大那么多点点滴滴,这三年里的朝夕相处、抵死缠绵,难道真的就只是一个梦,只是他为了叫他心甘情愿赴死所设的一盘棋吗?哪怕只是一个分身,身在棋局之中十二载,到底有没有假戏真做的瞬间?
那双深邃漂亮的眼睛看向他的时候,有没有一刻忘记他只是一个祭品呢?
事已至此,无论对方有没有,凌灵已经一败涂地,甘不甘心都已成定局。
“师尊……”这两个字被无意识地说出了口,凌灵把脸埋在腿上,此时此刻,或者在梦里,他从来没有真正地忘记。
人哪能不在乎自己喜欢的人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呢?
上一次师尊只是演了一个晚上就叫他走火入魔,这次可是整整演了十二年啊…如果都是假的,让人如何能接受?
凌灵蹭了蹭湿漉漉的脸,一心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抱着膝盖缩成一小团,像一颗莲花种子蹲在巨大的莲花宝座中间,等着再来一道天雷,就带着这些心事消失在世间。
其实说不怕死是假的,哪怕天雷落下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可一个人在无人知道的地方等死的感觉并不好。凌灵抱着膝盖埋着脸不敢抬头,不知是因为知道马上要死还是死期将至时的自然现象,前世今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播放着,大部分的画面却都是同一张脸……
惊天的雷声又响了两次,一次比一次重,劈得整个地面都跟着震动,每次都把凌灵吓得直发抖。但奇怪的是这两次没有一次落在他身上,按说他又没跑,这老天爷的准头也太差了点,他也没什么修为傍身,根本不需要蓄力到第九道才能把他送走。
难道不是生死劫提前了?
凌灵疑惑地抬起头,下一刻却瞪大双眼猛地蹿了起来。
珉霜洞早已被劈得千疮百孔,盖在洞顶的整片山头都被掀了,冰床碎成几块倒在地上,石桌和石凳更是碎成了齑粉,其他的东西也都破碎不堪,连深不见底的寒潭都干涸不少,潭壁上那个原本水流如注的泉眼中只剩小指粗细的水流。
而凌灵所在的莲台却还完好如初,被一个厚厚的金色光罩牢牢罩住,任凭外面雷电交加、地动山摇,光罩只是偶尔显露出类似龟甲的金色图案和他看不懂的文字,罩子内部的空间平静如初。
一个颀长的背影手握两柄长剑立在莲台前面,长发披散、身长玉立,雪白外袍被风鼓起,衣襟上血迹斑斑,星河飞霜和月华流火一篮一金,散发着茫茫剑气,剑尖上却都滴着鲜血。
师尊?!
师尊什么时候来的!
凌灵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熟悉得闭着眼都能描绘出来、眼下却又有点陌生的身影,立时便明白他要做什么,心中的疑虑和委屈一扫而空,变得悲痛交加、又悔又愧,抬手奋力拍打着那厚实的光壁叫喊道:“放我出去!师尊!”
那身影顿了一瞬,似乎想转过头来,最终却没动,就那么静静立在那里看着上空,似乎在警觉下一道雷要从哪里降下。
“师尊?韩羽!这是我的劫,和你无关,你快走!走啊!”凌灵疯狂地拍打着光壁,又胡乱地攻击了几次,可连天雷都劈不动的阵,岂是他能撼动的?
又是一道白光闪过,姬寒彧凤眸一沉,朝一个方向跃身而起,很快便消失在黑云之间。
须臾之后,巨大的雷声传来,整个孤云峰都跟着晃了晃,凌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却只能趴在光壁上焦急地四处寻找那道身影。
“玄夜!”一个苍劲的声音传来,凌灵扭头一看,杨云风乘风而来,朝他看了一眼后白眉一拧,说了一句“简直胡闹!”便也冲入了那乌黑的云端。
“轰隆!”
“轰隆隆——!”
老天似乎不满一个有望飞升的修士为了一个一文不值的异界来客违抗天命,天雷一道接一道,一道比一道吓人,群仙峰内鸟兽俱惊、草木皆惧,赤月宗所有人都被惊动,在各位长老和执事的安排下各司其职、关注着这场天劫。
九重雷劫之后,是九洲大陆再出现一位以飞升的真仙,还是赤月宗陨落一位超凡境半仙便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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