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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开始喋喋不休地背诵社团介绍,他粘了假睫毛,又戴了美瞳,两只眼睛几乎被放大2倍,极有存在感地脸上忽闪。他化妆技术很好,如果不是肩膀过宽,身高又比一般女生高得多,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我叫孟流,是eog变装社的现任社长,我看你身材真的很好,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
谈意惟抽回手,极度紧张地摆手,想说自己对女装没有一点兴趣,但孟流热情而期待的眼神仿佛有千丈光芒,晃得他睁不开眼,说不出话。
他求助地看向阮钺,如往常一样揪住阮钺的衣袖,希望自己依赖惯了的人这次也能出面帮他解围。
但阮钺却有些粗暴地扯开了他的手,大步冲进了旁边的绿化带里,捂着胸口干呕起来。
往事如梦中
十年前,阮钺一家三口住在厂矿社区北边的平房里。
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间,隔出父母的卧室,只剩下卫生间和狭隘的客厅,再容不下厨房,住户们在门口搭了棚子安放锅灶,炒菜的时候,油烟就袅袅上升,自然地随风飘散。
那时候,墙根总是湿乎乎的,长了很多霉菌一样的青苔。住在隔壁的邻居养了一只奶黄色小狗,起名叫蛋黄,蛋黄是散养的,白天在小区里晃荡,晚上就回门口纸箱做的狗窝睡觉,每到下雨天,就会在平房前的淤泥脏水里打滚,滚成一身黑,没有人会想着给它洗澡。
粉裙子“女人”每周来一次,有时是周末的白天,有时是周中的晚上。每次父亲在家里做这场“打戏”,阮母都要躲回800米外的娘家去。
她并不理解为什么要采用这种偏激恐怖的方式对幼小的孩子“杀鸡儆猴”,但既然是丈夫的主意,她并没有要提出异议的打算,只是自己也不愿意看那荒唐场景,于是干脆远远地避开,不掺杂其中,以保持心情的平静。回避是最容易的事,在后来几十年的婚姻中,她也一直秉持着这种态度,维持着这个家所有表面的和平与安宁。
到打完“女人”之后,阮嵩会做出一副难得的和善脸孔,给眼泪鼻涕糊满脸的孩子松绑,再往他手里塞一颗水果糖。
“去外面玩会儿。”
阮钺以为,这是打个巴掌给颗枣的安抚,他接过糖,胡乱抹了一把花脸,就迅速地从屋内逃出去。
阮钺家的平房外有一块未开发的荒地,在厂矿的生活区建起之前,这片区域曾是墓地,地里满是蓬蒿,夜里常有鬼影憧憧。
阮钺从家里跑出来,就蹲在荒地里玩儿,有时候蛋黄也从破烂的狗窝里跑出来,绕着他打转。小小的狗好像永远有耗费不尽的精力,阮钺最羡慕它的无忧无虑。
做人是很累的,阮钺从小就知道这一点,每天早上5点,他需要去社区里的篮球场跑步,双腿绑沙袋负重,风雨无阻的20圈。
父亲如果没去下井,就会坐在看台上,一边吸烟,一边盯着儿子小小的、不堪重负的身影,像是看着自己训练的一条小犬。
但这还远远不够,阮嵩仍然一直在寻找能够将“软弱”的阴影从儿子身体上、心灵中彻底剥除的方法。
终于,在一个冬夜的凌晨12点,他从矿上下了班,带回一张偏方,符纸撕碎了泡成一碗汤,将躺在客厅折叠床上的儿子拎起来灌下。2小时后,主卧传来熟睡的鼾声,而阮钺在外间冰冷的地上腹痛、打滚,挣扎着一个人跑出屋外,跑了很远,才敢趴在荒地里呕吐出来。
他身体很健康,长到8岁以来第一次呕吐,觉得好像是将全部的内脏都呕了出来,身体变作空皮囊,手脚绵软无力无知觉。荒地里阴风阵阵,不久后飘起了雪,他支持不住,向前栽倒,僵卧在枯死的丛丛野草上。
那一夜,以为见到死的真面目。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个小孩儿冒了出来,蹲在他面前,摇了摇他肩膀,又试图抱了抱他。
小孩儿穿得也很单薄,冻得直打哆嗦,但两个人靠得近了,分享体温,也能稍微热乎一点。阮钺慢慢醒转,一眼就看见那张漂亮得不像人类的小脸。
地上已经积起一层雪,远处的矿山如同巨兽横卧,在天光微明中延展起伏的背脊,阮钺愣愣地盯着谈意惟看,心里只有两个问题:
我死了吗?
他是不是人?
那一夜之后,阮钺好像迅速成熟了起来。
他不再怕黑,不再流露出恐惧的情绪,好像一切与“软弱”相关的特质,都在那个冰冷的夜晚随着呕吐物一起排出了体外。排出了体外,留下一些四面漏风的空当,像破了洞的大塑料袋,心也凉,血肉也凉,而眼泪却是彻底没有了。
人在失去些什么东西的时候,总有一种代偿的渴望,因此,他一厢情愿地认为谈意惟来到自己身边的时机并非巧合,而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一种安排。
两个小孩的生命,自那时起就长出了丝丝缠绕的根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变成了彼此的牵绊。
阮嵩的“打戏”并没有就此停止,一个周末的午后,粉裙子“女人”又一次地出现在平房,与“她”第一次来家里时相比,阮钺已经长高了不少,阮嵩熟练地用麻绳把他拴在茶几脚,然后摆出审判者的架势,微笑着抽出皮带。
阮钺安安静静地坐着,冷眼看着“女人”一撩裙摆,开始哭叫。从头到尾,他没发出任何声音,表情也是漠不关心的麻木与冷淡。
一场戏结束,照例是塞一颗糖,阮钺默不作声地接过来,转身走出门外。
他没去荒地,却去找了谈意惟,谈意惟住楼房,但被周末不上班的后妈嫌弃碍眼,赶出来在社区里游荡,阮钺给了他一颗糖,他就高高兴兴地跟在阮钺身后,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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