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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回。
前文书说到,李采臣领着顾振庭和鬼手唐在野狐岭定下了“移花接木”的惊天大计。几人马不停蹄,回到西单李寓时,天色已经擦黑。
这座着名的凶宅,在夜色下更显阴森。老槐树的影子像鬼爪子一样投在窗纸上,风一吹,沙沙作响。
李采臣雷厉风行,指挥着几个鬼仆把西厢房腾了出来,连犄角旮旯里的蜘蛛网都扫得干干净净。
“老唐,从今儿起,这儿就是你的‘皇家造办处’了。”
李采臣指着屋里那张刚抬进去的红木大案,又指了指旁边堆积如山的各种名贵宣纸、徽墨、端砚,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吃喝用度,我都让人给你送进去。我就一个要求——这东西拿出来的时候,别说是人,就是鬼看了,也得觉得这是刚从紫禁城乾清宫的暗格里偷出来的!得有那股子不见天日的‘陈味儿’!”
鬼手唐看着那一桌子的顶级材料,眼睛里冒着绿光,那是一种饿狼见了肉的贪婪。他在琉璃厂混了半辈子,造假用的都是边角料,什么时候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李爷您擎好儿吧!”
鬼手唐把长衫的袖子一挽,露出一双干枯却修长的手,那一身造假宗师的狂气瞬间压过了对凶宅的恐惧:
“今儿个,我就让您见识见识,什么叫‘鬼手夺天工’!这活儿要是干砸了,不用您动手,我自己把这一双手剁下来,给您当下酒菜!”
……
接下来的三天,西厢房大门紧闭。但这院子里,可是热闹了。
你要是半夜趴墙根儿往里瞅,非得吓出个好歹来。因为这不仅是人在干活,鬼也没闲着。
西厢房里,灯火通明。
鬼手唐正拿着一张泛黄的“乾隆高丽贡纸”,在那儿愁眉苦脸,对着烛光照了又照,嘴里念叨着:
“不行!还是不行!这纸虽然是旧的,但‘火气’还是太重。摸着燥,没有那股子深埋大内、吸饱了地气的‘阴郁感’!这要是遇上真行家,上手一摸就露馅!”
“阴郁感?”
蹲在太师椅上嗑瓜子的李采臣闻言,眉毛一挑,随手把正在角落里扫地的吊死鬼格格给招了过来:
“那还不简单?去,给唐大师‘降降温’!让他瞧瞧什么是正宗的阴气!”
那吊死鬼格格也是听话,飘飘忽忽地就过来了。她那张惨白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伸出那条湿漉漉、紫黑色的长舌头,围着那张贡纸转了好几圈。
“呼——呼——”
她鼓起腮帮子,对着纸面轻轻吹着那股子来自地府的寒气。那舌尖上的尸水,若有若无地沾在纸面上。
鬼手唐看得直哆嗦,牙齿打颤,但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张纸。
眼瞅着那张原本有些脆的贡纸,在阴风的浸润下,慢慢褪去了燥热,纸面变得有些沉、暗,甚至透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和沧桑感,仿佛真的在地下埋了几百年。
“绝了!真是绝了!”
鬼手唐一拍大腿,兴奋得连害怕都忘了,抓着那张纸爱不释手:
“这‘鬼吹气’的法子,比什么陈茶熏蒸、童子尿浸泡都管用!这味儿……正!就是从宫里带出来的那个腐朽的贵气味儿!”
这还没完。
到了磨墨的时候,鬼手唐又嫌墨汁不够黑、不够沉,说是写不出帝王的杀气。
李采臣二话不说,把那个看家护院的无头太监鬼(老吴)给叫来了。
“老吴,借你脑袋一用!”
老吴把自个儿的脑袋放在砚台边上,两只手拿着墨锭在磨墨。那死人眼珠子里流出的怨气,顺着砚台渗进墨汁里。
“滋滋……”
墨锭摩擦砚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渗人。磨出来的墨,黑得亮,亮得渗人,带着一股子透骨的寒意,仿佛每一滴墨水里都藏着深宫的冤魂。
鬼手唐深吸一口气,提起笔,饱蘸这特制的“阴墨”,在那张“阴纸”上笔走龙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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