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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转向那旗袍女人:“还有这位老太太。”
“您说这电车是体面人坐的,”陈墨往椅背上一靠,“可您介么体面,怎么还跟我这泥腿子挤一块儿?您该包一辆车啊,雇个司机,出门前呼后拥的,那才配得上您这身份。”
那太太张嘴要说话。
陈墨没给她机会:“哦,我明白,您是没那个钱吧?”
“您这旗袍,二十块大洋做的吧?这耳坠子,三十块买的假货吧?”
“您把家底儿都穿身上了,就为了出门让人高看您一眼。结果呢?跟我挤一块儿,还嫌我脏。”
“太太,您介不是体面,只是穷横。”
他本来想说装逼的,不过想到这个时期,老女人估计听不懂什么意思。
那旗袍太太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黑。
俩女学生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陈墨站起来,电车正好到站。
“几位慢慢坐着,我先下了,对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太太:“您那旗袍袖子上的线,可真是歪了。下回别贪便宜,找个正经裁缝做吧。”
说完,陈墨便带着东西,头也不回下了车。
身后,车门关上,电车叮叮当当开走。
透过车窗,能看见那太太的脸还黑着,俩老头扭着头装看窗外,两个女学生笑得直不起腰。
电车叮叮当当走远了,车尾巴上的红灯在清晨的薄雾里晃了晃,拐过街角就不见了。
街对面有个卖烤白薯的刚出摊,炉子里的炭火还冒着青烟,香味飘过来,勾得他肚子叫了一声。
饿
;是饿了,但得先回去。
他转身钻进巷子,七拐八绕,走了约莫一刻钟,才来到一条宽展的街道。
两旁栽着法桐,叶子黄了一半,另一半还绿着。
街面上铺的是新式的水泥路,不像那些老胡同里坑坑洼洼的青石板。
早起上学的学生骑着自行车叮铃铃过去,后座的书包晃来晃去。
陈墨推开院子虚掩的铁门,来到正门前,摸出随身携带的钥匙捅进锁眼。
屋里头比外头暗,窗帘拉着,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上,一道一道的。
他把装着唐刀的木盒放在茶几上,行囊扔在沙发里,楼上楼下转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才转身来到二楼浴室。
浴室不大,白瓷砖贴到半墙,上半截刷着浅绿色的墙漆,有些地方起了皮。
地上铺着黑白相间的小方砖,拼成格子图案。
靠墙是只白瓷澡盆,四条爪子一样的弯腿撑着,盆沿上搭着条他新买的毛巾。
澡盆上方的墙上开着扇小窗,玻璃上蒙着水垢,模模糊糊透进来外面的光。
他拧开水龙头,水管里咕噜噜响了一阵,喷出一股褐色的锈水,哗哗冲进盆底,顺着下水口流走了。
放了一会儿,水清了,还是凉的。
这房子烧热水得用楼下的锅炉,他嫌麻烦,一直没生过火。
现在这个天气,洗凉水澡的更爽。
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外头的凉风吹进来,带着街上早点摊的香味。
脱了衣服,光着脚站在黑白相间的小方砖上。
陈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皮肤依旧白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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