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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残灯泣血映孤影,密约藏锋待晓明。
莫道机关深似海,醋痕一点破迷程。
上回说到,西门庆在梁府客房内,被蔡夫人夜半投怀送抱,惊闻蔡京倒台、黄统制派出刺客的惊天消息!正自心神俱震之际,猛听得屋顶瓦片轻响,抬头惊见窗纸上映出个拉弓搭箭的瓦剌人身影!
说时迟那时快!西门庆全身汗毛倒竖,右手已闪电般抽出枕下匕!这匕乃西域寒铁所铸,柄上镶嵌着鸽卵大的猫儿眼宝石,原是他从扬州盐商焦仁处巧取来的防身利器。此刻寒光乍现,映得他眼底杀气凛然。左手顺势抄起桌上那盏滚烫铜灯台,这灯台是宣德年间官窑所制,三足鼎立,腹中燃着三芯蜜蜡,灯油正是上好的苏合香油,此刻被火烤得沸腾,油星子正噼啪作响。西门庆看也不看,朝屋顶"哗啦"一泼!灯油混着火星子"呼"地窜起三尺高,瞬间将窗棂舔成火舌!与此同时——
"嗖!"
一支三棱透甲箭破窗而入!箭杆涂着黑漆,箭簇呈菱形三刃,正是辽国特制的狼牙箭!这箭擦着西门庆耳畔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夺"地钉入床柱!箭尾雕翎"嗡嗡"乱颤,震得床幔都簌簌抖!再看那箭头上,一层蓝汪汪的幽光在昏暗里流转,分明是淬了见血封喉的"鹤顶红"剧毒!
"有刺客!"西门庆暴喝一声,借势一个懒驴打滚躲到八仙桌下。这桌子是整块紫檀木掏成,桌面厚达三寸,寻常刀剑难伤。可那蔡夫人早吓得花容失色,身上那件半透明的素纱寝衣被冷汗浸透,裹着玲珑身段瑟瑟抖,竟如被施了定身法般呆立原地动弹不得!
"趴下!"西门庆顾不得许多,猛地从桌下飞扑过去,双臂如铁钳般将她按倒在地!几乎就在二人倒地的刹那——
"笃笃笃!"三支利箭呈品字形钉入蔡夫人方才站立处的砖地!箭簇入石三分,箭杆兀自震颤,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若再慢半分,此刻怕已是香消玉殒!
窗外传来一声瓦剌语的怒骂,粗嘎刺耳,显然是被这变故激怒。接着是"咔嚓"一声脆响,听着像是踩断了窗下那株百年海棠的枝桠。西门庆心头一凛:这刺客竟要破窗而入!他眼疾手快,猛地扯下床帐往燃着的灯台上一盖,"噗"的一声闷响,灯焰被闷熄,屋内顿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当口,他拽起还在懵的蔡夫人,踉跄着往墙角那座多宝阁后躲去!这多宝阁是梁中书收藏古玩之处,高达丈余,后背紧贴墙壁,正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砰!"
一声巨响震得耳膜生疼!那扇雕花支摘窗竟被整个踹飞,木框带着碎玻璃飞溅四射!一个黑影如猿猴般翻入,落地时竟悄无声息,显是身怀上乘轻功!月光从破窗涌入,照亮了来者身影:头戴一顶尖顶毡帽,帽檐翻卷处露出几缕卷曲的黄;身着件对襟羊皮袄,袖口和下摆都镶着黑貂毛边;腰间斜挎着柄月牙弯刀,刀鞘上镶嵌着七颗铜钉,正是草原武士的标准打扮!最骇人的是那张脸——从右额角到左下颌,一道蜈蚣似的刀疤横贯面目,皮肉外翻如老树皮,在月光下泛着狰狞的青光,看着竟比那淬毒的箭头更令人胆寒!
刀疤脸抽动着鼻子嗅了嗅,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黑相间的板牙:"小娘子好香的胭脂味儿,是江南的醉流霞吧?"竟是一口带着幽州腔的汉话,只是尾音总拖着个奇怪的卷舌!说着"唰"地抽出弯刀,刀锋在月光下划出半轮冷月,寒气瞬间弥漫开来!
西门庆屏息凝神,将匕反握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忽觉臂上一疼——竟是蔡夫人的指甲深深掐入皮肉!他低头借着月光看去,见她惨白着小脸拼命摇头,红唇无声开合,似乎在说什么。西门庆凑近些,才勉强辨认出她的口型:"是辽国萧大王帐下鬼箭哲别"说着,她竟从鬓角又摸出根银簪,簪头雕着个张口欲噬的狰狞狼头,狼眼处还嵌着两颗绿豆大的绿宝石!
刀疤脸突然抽动鼻子转向多宝阁方向,阴恻恻笑道:"找到你了!"话音未落,弯刀已带着呼啸风声劈来!西门庆猛地将多宝阁往侧面一推!"轰隆"一声巨响,这架紫檀木架轰然砸下,上面摆着的古董珍玩摔了一地,青瓷瓶、白玉盏、青铜鼎碎成齑粉,飞溅的瓷片甚至划破了刀疤脸的脸颊!
"啊呀!"刀疤脸怒吼着抹了把脸颊,指尖立刻沾了血珠。他眼中凶光暴涨,突然从怀中掏出个牛角哨,凑到嘴边"呜——"地吹响!哨声尖锐凄厉,穿透力极强。窗外立刻传来三四声呼应,远近各有不同,显是分散在各处的同党!西门庆心里暗暗叫苦:竟是一伙儿的!这梁府今夜,怕是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正危急间,蔡夫人突然将那狼头银簪塞入他手中,声音压得极低:"吹!"
西门庆虽不知这银簪有何玄机,却明白此刻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不假思索将银簪含住一吹——那簪子竟出种尖锐如鹰唳的怪声,直刺耳膜!刀疤脸闻声脸色骤变,失声叫道:"鹰哨?!"话音未落,窗外突然"嗖嗖"射进七八支箭,竟全是冲他而来!刀疤脸反应极快,挥刀格挡,"叮叮当当"几声脆响,挡开了大半箭矢,却仍被一支冷箭射中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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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蔡夫人趁机扯着西门庆撞开西侧那扇不起眼的侧门。刚冲进抄手游廊,迎面就撞见个提灯笼的小厮,那小厮见状吓得"嗷"一嗓子,灯笼"哐当"掉在地上,火光明灭间,可见他脸上的惊恐。西门庆眼疾手快,一个手刀劈在他后颈,小厮哼都没哼就软倒在地。他顺势夺过那盏还在燃烧的灯笼,反手往旁边的池塘一扔——"噗通"一声,火光在水面挣扎两下便彻底熄灭,四周重归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去去后花园假山洞室"蔡夫人气喘吁吁地指着西北方向,声音里带着哭腔。二人跌跌撞撞穿过几重花径,终于钻进那座由太湖石垒成的洞窟。刚躲进阴影,就听外头呼喝声四起,火把如龙般游来,脚步声、刀剑碰撞声越来越近。西门庆这才现,这洞窟内竟别有乾坤——石壁上有道伪装成石纹的暗门,推开后露出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地道!
"这是?"西门庆惊问。回想曾与蔡夫人恩恩爱爱过的地方,竟然还别有洞天。
"我当年督造府邸时偷偷修的"蔡夫人声音颤,显然走过这地方,"直通通城外紫竹林"
西门庆心头狂跳:这竟是条救命通道!正要迈步进入,忽听身后传来梁中书的怒喝:"给我仔细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接着是周福那阴恻恻的声音:"大人放心,那辽狗箭上淬的是七步倒,就算中了擦边,此刻也该瘫软在地了"
西门庆闻言如坠冰窟!好个梁世杰!竟与周福合谋,借辽国刺客之手除掉自己!他死死攥住那根狼头银簪,拽着蔡夫人钻进地道。石门合拢的刹那,外头传来刀疤脸的惨叫,接着是重物落水的"噗通"声——分明是被灭口了!这连环计,当真是一环扣一环,狠辣至极!
地道内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土腥味。蔡夫人赤着双脚,踩在冰冷的泥土上,走得踉踉跄跄,不时被地上的碎石绊倒。西门庆见状,撕下自己中衣的下摆,蹲下身给她裹住双脚。"夫人为何要救我?"他低声问道,语气里满是疑惑。蔡夫人突然凄然一笑,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我父倒台,梁世杰这白眼狼转头就要把我献给杨戬做小,听说那杨太监未净干净身子"说着,她竟从怀中掏出封折叠整齐的书信,"这是他今早写给杨戬的密信副本"
西门庆就着从洞口透进的微弱月光细看,越看越是心惊!信中梁中书竟将私通辽国的罪名全推到他西门庆头上!称其"勾结清河匪类,伪造杨彪罪证,实则与辽国暗通款曲,意图颠覆大宋"最后还附了份"证人"名单,头一个赫然就是周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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