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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匮斋的桂花糕还没凉透,高力士的小跟班又像只受惊的兔子蹿了进来,手里举着支青玉簪,簪头雕着片竹叶,叶尖还沾着露水,看着倒像刚从竹林里摘来的。“李郎君,王右丞有请,”小跟班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说是在辋川别业备了素斋,让您务必赏光。那别业的路可难走了,上次有个御史迷路,绕着竹林转了三天,最后饿得啃竹叶,回来时满嘴都是绿沫子。”
李默捏着那支玉簪,指尖传来沁凉的触感,像握着块冰。王维这时候找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那可是诗画双绝的人物,据说能从一滴墨里看出禅机,去年还在曲江池边,对着片落叶画了三天,最后画出的《落叶图》被玄宗裱在屏风上,说是“能让人看了心平气和,连吵架都忘了词”。
张九龄捻着胡须笑:“摩诘这是想考你呢,”他指着案上的《辋川集》,书页里夹着片干枯的紫藤花,“他那辋川别业藏在竹林深处,没他的人带路,神仙都找不到。你且去吧,记得带上阿依娜,那波斯姑娘眼睛尖,说不定能看出些门道。”
刚出长安城,就见赛义德骑着头毛驴在路边等着,驴背上驮着个锦盒,盒子上的铜锁雕成只展翅的蝴蝶,翅膀上的花纹闪着绿光。“这是阿依娜的新衣裳,”赛义德的胡子上还沾着面包屑,“她说要去见王右丞,得穿得体面些,别让人觉得咱们波斯人只会卖琉璃。”
阿依娜从驴车帘后探出头,身上的绿绸裙绣着葡萄藤,裙摆扫过地面时,惊得路边的蚂蚱蹦得老高。“李郎君看我这发簪,”她举起支金步摇,上面的琉璃珠里嵌着极小的镜子,“这是用高炉炼出的铜丝缠的,比长安西市的波斯货还亮。”
系统突然在视网膜上弹出地图,辋川别业的位置被标成个闪烁的红点,周围的竹林像片绿色的海洋,蜿蜒的小路像条藏在海里的蛇。警告:检测到时空能量场异常,建议保持警惕。李默揉了揉眼睛,总觉得那地图边缘的竹林在蠕动,像群探头探脑的绿毛龟。
领路的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她提着盏竹灯走在前面,灯笼里的火苗忽明忽暗,把影子拉得老长,像个在地上跳舞的妖怪。“前面就是竹溪了,”小丫鬟的声音脆得像咬冰糖,“过了溪上的木桥,就能看见‘鹿柴’草堂。不过您可得当心,那桥板被鹿啃得坑坑洼洼,上次有个画师掉下去,手里的颜料把溪水染成了彩虹,引得全村的小孩都来捞‘彩色的石头’。”
木桥果然晃得厉害,木板间的缝隙能看见底下的溪水,水里的鱼被灯笼照得发慌,乱窜的样子像群没头的苍蝇。阿依娜突然指着水面,琉璃珠里的镜子反射出奇怪的光:“李郎君你看,水里好像有房子,尖尖的顶,比大雁塔还高。”
李默低头望去,只有晃动的灯影和自己的脸,像块被揉皱的纸。“你看错了,”他扶着阿依娜的胳膊,指尖触到她袖口的铜丝,“那是灯笼照的影子,你这琉璃珠太亮,把天上的云都映下来了。”心里却咯噔一下——系统的警报又响了,像只烦人的蚊子在耳边嗡嗡叫。
穿过竹林时,突然听见“嗖”的一声,支箭擦着李默的耳朵飞过,钉在前面的竹子上,箭尾还绑着片竹叶,叶上用朱砂写着个“禅”字。小丫鬟吓得抱头蹲在地上,竹灯滚到溪里,“咕嘟”冒了个泡就灭了。“是护院的张大叔,”她带着哭腔说,“他射箭从来不准,上次想射只鹿,结果射中了王右丞的草帽,把草帽上的玉坠都射掉了,害得王右丞三天没理他。”
果然,个背着弓箭的老汉从树后钻出来,胡子白得像团雪,手里的弓歪歪扭扭,弓弦松得像根没拉紧的橡皮筋。“对不住对不住,”他搓着手傻笑,露出颗金牙,“我把你们当成偷笋的了,这竹林的笋可金贵,王右丞说一根能炒一盘菜,比肉还香。”
阿依娜突然指着老汉的箭壶,里面的箭杆上画着些奇怪的符号,像小孩子的涂鸦:“那些字是什么意思?看着像我师父账本上的波斯文。”
老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把箭壶往身后藏,像只被抓住偷糖的孩子:“没……没什么,是我孙子瞎画的。快走吧,王右丞在草堂等着呢,素斋都快凉透了,那素鸡做得跟真鸡似的,闻着就香。”
绕过最后一片竹林,“鹿柴”草堂终于露出一角,茅草屋顶上爬着些牵牛花,紫色的花瓣在月光下像些小喇叭,仿佛在吹奏着欢迎的乐曲。王维正坐在堂前的石阶上,手里弹着把七弦琴,琴弦发出的声音像流水淌过石头,只是偶尔跑个调,像不小心踩了脚泥的仙子。
他穿着件月白色的僧衣,领口绣着朵墨兰,远远看去像幅水墨画。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潭秋水,手里的琴弦突然“嘣”地断了一根,断弦弹起来的样子像条蹦跶的小蛇。“李郎君来了,”王维的声音温和得像春风,“贫道备了些粗茶淡饭,怕是比不上张相公的桂花糕,却也清净。”
李默刚要行礼,就见阿依娜盯着草堂的窗纸,眼睛瞪得像铜铃:“那纸上……好像有光在动,像很多马车在跑。”
王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纸
;上映着竹影,风一吹摇摇晃晃,像群跳舞的鬼影。“姑娘看花眼了,”他笑得像尊弥勒佛,“那是竹影,辋川的竹子就是这样,总爱装神弄鬼,吓唬生人。”
系统突然在视网膜上弹出红色警告:时空屏障薄弱!检测到多维度影像重叠!李默望着王维身后的画案,案上摊着幅未完成的画,留白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颗藏在云里的星星。他突然有种预感,这草堂里的禅机,怕是比金匮斋的暗格还深,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去,爬都爬不出来。
堂前的石桌上摆着盘松果,颗颗饱满得像要裂开,旁边的青瓷瓶里插着支野菊,花瓣上的露珠滚来滚去,像在玩滑梯。“尝尝这松果,”王维拿起一颗递给李默,“是后山的松鼠送的,它们每年这个时候都来送松果,换我画里的松子。说起来,那些小家伙比人还讲信用,从不拖欠。”
李默咬了口松果,松仁的香味在嘴里炸开,像朵盛开的花。他看着王维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突然明白——这场辋川之约,根本不是什么素斋宴,而是场不动声色的试探,就像用根细针去挑破层窗户纸,稍微一用力,就会露出后面的真相。
阿依娜突然指着画案,琉璃珠里的镜子反射出奇异的光:“那画纸上的空白,好像有很多人在走动,穿着奇怪的衣裳,还骑着没有马的车子。”
王维的手指在断弦上轻轻一弹,发出“叮”的一声,像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波斯姑娘也懂画?那空白处是贫道特意留的,叫‘计白当黑’,就像……就像说话留三分,听的人自会明白。”他突然看向李默,眼睛里的笑意像层薄冰,“李郎君觉得,这留白处该画些什么才好?”
李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系统在视网膜上乱闪,像只慌了神的兔子。他望着窗外的竹林,突然想起张九龄的话:“有时候,不说比说更重要。”于是他拿起颗松果,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说:“好吃,这松果比长安西市的栗子还香,就是有点硌牙。”
王维突然笑了,笑声像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李郎君倒是会转移话题,看来贫道的素斋,得快点端上来了,不然某些人怕是要把松果当饭吃,吃出一肚子松针来。”
小丫鬟端着素斋从厨房出来,盘子里的素鸡、素鸭做得栩栩如生,连鸡皮上的毛孔都看得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真的鸡鸭。“这是用豆腐做的,”小丫鬟得意地说,“王右丞说,吃素也能吃出肉味,关键是看你怎么想,就像……就像看画,你觉得是山就是山,觉得是水就是水。”
李默夹起块素鸡,刚放进嘴里,就觉得味道确实像鸡肉,只是少了点油腻,多了点清爽。他看着王维那双深邃的眼睛,突然觉得这草堂里的每一样东西,每一句话,都像个陷阱,就等着他跳进去,而他能做的,就是小心翼翼地走,别踩错了步。
窗外的竹林里传来鹿的叫声,悠长而清脆,像在呼唤着什么。李默知道,这场辋川的试探,才刚刚开始,后面还有更多的谜题等着他去解开,而解开谜题的钥匙,或许就藏在那幅未完成的画里,藏在那片神秘的留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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