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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是要紧事,皇帝还是每份奏折都细细看过,有些不明白的地方还会问叶怀。叶怀没有进过政事堂,但他们这种官员才是实际执行的人,讲起其中缘由,深入浅出,倒比皇帝那几位老师更透彻。
皇帝听罢,豁然开朗,他把奏折合上,道:“你在刑部供职,实在太屈才了。”
“陛下谬赞,微臣愧不敢当。”
皇帝笑笑,命宫人上茶,叶怀接过茶,揭开茶盖,热气氤氲出来,迷了叶怀的眼。上首宝座上的皇帝仪态懒散,随意道:“朕想擢你入中书省,中书舍人,你看怎么样?”
叶怀心里猛地一颤,中书舍人,那是文士之极任,朝廷之盛选,草拟诏敕,参议表章,最接近权力中枢的地方。张师道为钟韫,郑家为郑季玉,都谋划过中书舍人的位置。
叶怀稳了稳心神,他把茶杯放回去,看向皇帝,不知这是玩笑还是试探。
皇帝神情很认真,“京城这地方钟灵毓秀,天纵之才层出不穷,太师二十岁时已是辅政大臣。你毕竟是他的学生,二十五岁,做中书舍人,也不算辜负了。”
叶怀心跳越发急促,他起身跪下来,道:“陛下抬爱,只是微臣年少识浅,齿稚学疏,怕不能担此重任。”
“朕看你担得起,”皇帝不让他多话,只道:“天色不早了,叶郎中回去等消息吧。”
叶怀心事重重地出了宫,他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家里在张罗晚饭,糯米饭的味道醇香厚实,刚出炉的烤鸭子,剁成一块一块,滋滋冒油。
聂香给他盛了饭,放到他面前,叶母推着他先去洗手,饭菜香味交杂着,叶怀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中书舍人好不好呢,当然好,那是在郑观容之下,叶怀所能看到的最高的位置了。泼天的富贵临到他时,他不能不谨慎,但也不能因怯懦而躲避。
应当去见见郑观容,叶怀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次日清晨,一早起来就是个晴朗天气,天空飘着一团团的云朵,悠游地飘来飘去。叶怀出门上值,进了衙署碰见柳寒山,柳寒山怀里抱着个宝贝花盆,一脸喜气洋洋。
“这是什么?”叶怀看那花盆里的小苗苗。
“不知道。”柳寒山道。
叶怀看他一眼,“不知道你还这么高兴。”
“我问了周围所有的农人,他们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柳寒山兴奋道:“或许这就是从海外来的种子,新品种粮食!”
叶怀觉得这小苗有点脆弱,尤其是在柳寒山无微不至的呵护下。
柳寒山不知道叶怀心里怎么想他,他在叶怀的厅里转来转去,想给他的小苗苗找个风水宝地。
两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聊天,这时,一个官吏跑进来,道:“大人,中书省有旨意。”
叶怀心里一跳,他站起来,走到庭院中,其他大小官吏站在他身后,俱都跪下接旨。
“刑部刑部司郎中叶怀,年少气盛,行止有亏礼度,言辞每犯纲常,毁谤太原祈福赈灾之所,有伤陛下宽宏之德,着贬为固南县令,速速离京。”
第32章
叶怀去找郑观容,到了郑家,不顾青松和丹枫的阻拦,一路走到书房外。
书房里有人,叶怀进去时,郑季玉正在郑观容身边议事。
看见叶怀,郑季玉皱眉,“怎么直冲冲闯进来,不知道先使人通报吗?”
郑观容放下笔,面上倒很平静,他一直等着叶怀来找他。
叶怀顾不得许多,也没在意郑季玉的呵斥,他只是看向郑观容,“我有疑惑,想请太师解惑。”
他说的必定是贬斥旨意的事,郑季玉看向郑观容,郑观容站起身,背对着两人站在窗边,背影波澜不惊。
郑季玉便回头看向叶怀,“太师对你有这样的安排,必然有太师的用意,你依令行事便是。”
叶怀不动,只是看向郑观容,从他的角度望过去,郑观容的整张脸都在阳光里,他没有笑,也没有什么表情,面容昳丽而冰冷。
郑观容摆摆手,止住了郑季玉的话,道:“你先去吧。”
郑季玉犹豫片刻,行了礼退下,在郑观容面前,郑季玉就是有话想跟叶怀说,也不敢有任何小动作。
“你想问什么?”郑观容回身看向叶怀,书房里只剩他们两个。
叶怀心口激烈地跳动,“贬斥的旨意出自中书,但我此前从未在任何人面前说过对太原祈福寺庙的不满,这是太师的意思。”
郑观容淡声道:“是。”
“我做错了什么?因为我想要中书舍人之位吗?”叶怀的牙齿一直在打颤,他用极大的力气来保证自己的语调冷静。
“如此心比天高,还不能算是错?”
“可这是你教我的!”叶怀道:“想要做事就得爬到更高的地方,这是你教我的!”
郑观容微微笑了笑,在他周围,阳光,笑意全都是冷的,“我是教你往上爬,可我还教你只能向我要。”
叶怀张了张口,“什么意思?”
郑观容从书案后走出来,走到叶怀面前,他伸手去摸叶怀的脸,叶怀扭头避开,郑观容噙着冷冷的笑意,“怎么,这会儿忽然在意起清白了?”
叶怀如同被人打了一耳光,白净的面颊瞬间涨红,眼里满是被羞辱的愤怒,“你觉得我背叛你?”
“你没有吗?”郑观容道:“为什么忽然有一天你就看不惯郑党行事了,你是看不惯郑党、郑季玉,还是看不惯我?叶郦之啊叶郦之,你想踩着我的脸面为你自己博清名吗?”
叶怀再也控制不住身体的发抖,除了愤怒,或许还有点他不想承认的恐惧。
郑观容看着叶怀,脸上收起了所有的情绪,心里漫无目的,一时为叶怀这样被逼到绝境的模样心疼,一时又觉得叶怀这模样真漂亮。
他捏着叶怀的下巴,“知道错了吗?”
这句话像是给叶怀的一个机会,可叶怀只是冷笑,“我没有错。”
郑观容轻叹,“你既这样说,我也不必再为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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