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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将狭小隔间的昏暗和安卡自身的病痛隔绝在门后。安卡的身影消失在过道里,这里比他离开时更加的脏乱破败,甚至不少管线也裸露出来。他步伐有些蹒跚,努力地朝着第五机械舱的方向走去。身体上的不适和虚弱感如影随形,一阵阵地折磨着。
空旷的走廊里,只有安卡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周围的墙壁上布满了各种管道和线路,以及各式各样奇怪的设备,让人分不清它们到底是什么,有什么作用,以及是否已经损坏。这里不少地方已经彻底陷入黑暗,有些地方的灯还以一种恼人的频率闪烁着,一切都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问题,永恒朝圣者号似乎已经疲惫不堪了。钢铁骨架支撑的穹顶依旧和来时一样高远,但却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让人不敢直视。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到处都是油污和锈迹,这里是飞船上各种故障和错误的多发地。头顶上方的管道不时发出沉闷的异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蠕动,让人不寒而栗。这里随处可见各种警示语和标记,但是这些标记大多都已经老化脱落,不少标志牌上的图案完全失真,文字信息和内容则根本看不清楚。一切都在崩坏,正如底层朝圣者们的精神状态一样。
第五机械舱内,各种机械的运转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独特的工业交响乐。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金属和臭氧的混合气味,偶尔还能闻到一些刺鼻的化学试剂的味道。这里的光线比走廊里稍微明亮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随处可见的脚手架和临时维修平台,以及散落在地上的各种维修工具和零部件,让人行走时必须格外小心,这里散布了数个维修人员在来回走动。
几个技工正手忙脚乱地进行抢修,看到他到来,他们也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便继续忙自己的了。
安卡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熟练地在迷宫般的机械舱中穿行,最终来到他负责的区域。这里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又有不少管道和设备出了问题。安卡走到自己负责的管线旁,开始检查各个设备的运行情况。他就像一个勤劳的工蚁,迅速的在数个控制台前后来回移动,并快速处理遇到的故障。他的动作依然熟练,但是身体却在不断地发出抗议。
因为数天的高烧,动作幅度稍微大一点,身体就不可避免的出现酸痛和僵直,只能通过深呼吸来缓解身体的负担。那些红色的疹子在工作服的摩擦下变得更加疼痛,他必须得极力忍耐这种痛苦,并快速检查各项数据。他竭力地让自己不去想自己身上的疹子和伤口。同时他熟练地操纵扳手和管钳,尽量让一切问题和隐患消失。他必须集中精力才能控制住自己身体的颤抖。
安卡一边操作工,一边竖起耳朵听着旁边管线几个技工的对话。他们的声音在嘈杂的机械轰鸣中若隐若现,但还是能够勉强听清楚。
“……该死的,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吧?我听说七号舱那边的一个老家伙活活累死了,就倒在阀门旁边,身体都硬了。”一个年轻的技工一边检查一个压力表,一边压低声音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你从哪听说的?不会是瞎编的吧?这地方…”另一个技工手里拿着扳手,将信将疑地问。虽然他们心里都清楚,这种情况在这艘飞船上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几乎每天都有人因为各种原因死去。
“真的!我还能骗你?我二叔的表哥的儿子的朋友就在七号舱工作,他亲眼看到的!”年轻的技工信誓旦旦地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听说那老家伙都快五十了,还被逼着每天干十几个小时,身体早就垮了,一直发烧咳嗽硬撑着工作,结果……”
“哎,谁不是呢?”第三个技工叹了口气,接过话茬,“我这几天也是腰酸背痛,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前天我差点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幸好老黑拉了我一把,不然我现在可能就成肉酱了,这活真不是人干的!这简直比当牲畜还惨!”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绝望。
“闭嘴!你不要命了?敢说这种话?”年轻的技工紧张地四处张望,并出声制止道。
“闭嘴,你们还想不想干了?都给我好好干活!”一个粗暴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一名身穿深蓝色工作服,领口上绣着一个齿轮标志,胳膊上戴着红色袖章的中年技工,他是这里的负责人。他满脸横肉,眼神凶狠地瞪着那几个说话的技工,然后大声呵斥道:“今天的任务要是完不成,谁都别想休息!”说完后骂骂咧咧的朝别的地方走去。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安卡的身后响起:“安卡?你这家伙跑哪去了?这几天都没看到你。”
安卡转过身,看到一位身穿黑色长袍的年轻牧师站在不远处,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那是国教的牧师威廉,他在这个鬼地方少数几个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
威廉是这艘飞船上少有的几个还保有人情味的人。他身材高瘦,面容和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与那些高高在上的机械教神甫和冷酷无情的飞船管理者不同,威廉总是尽力帮助那些底层的朝圣者。
“
;威廉?你怎么来了?”安卡有些惊讶地说。他努力的控制自己身体的颤抖,并隐藏身上的疹子,把它们当做是工伤处理。虽然这只是掩耳盗铃。他极力掩盖自己身体上的问题,只期望不会发生更加严重的事件。
威廉走近安卡,用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的脸色不对劲啊,你这家伙怎么回事,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安卡压低声音:“我…没事,就是…发了点烧,现在已经…没事了…”支支吾吾地回答道,他不想让威廉担心。他的动作更加小心,避免自己的身体碰触到别的东西,以免再次伤害到伤痕累累的自己。
威廉看着安卡苍白的脸色和虚弱的样子,显然不相信他的说辞。他从长袍里拿出一卷医用绷带,递给安卡,对他眨了眨眼:“拿着,把伤口遮住,我帮你对其他人说你是因为维护管线被蒸汽弄伤的,抽空多休息一下。“
他拍了拍安卡的胳膊,安慰到,”我可怜的朋友,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你看现在都伤成什么样子了,还是这么拼命。“
安卡接过绷带,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威廉在帮助自己,这位年轻牧师知道自己的处境,也只是尽自己所能给予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他也不奢望自己能得到什么帮助,这些对他帮助很大。他能够明白牧师对自己的关心,这是自己唯一能够得到的情绪支援,尽管这些支援微不足道,也足够让安卡铭记在心,他自己也必须撑下去。他用绷带将伤口勉强遮住,对威廉点了点头,继续操作工作台。
威廉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安卡身边,看着他继续工作。这位年轻的牧师身上穿着一件朴素的黑色长袍,领口处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的帝国双头鹰徽章,这是他身份的象征。他的手中拿着一本封皮破旧的《帝皇圣言录》,书页的边角已经磨损得非常厉害,看样子经常被翻阅。
在周围都是为了生活而奔波的朝圣者、引擎的轰鸣和令人烦躁的噪声中,威廉的身影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
“你啊...总是这么拼命,别把自己搞得那么累。“威廉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安卡不小心露出的各种伤痕和疹子,”看看你,简直就像是从停尸房里捞出来的遇难者一样“。
“我…必须工作,你知道的。“安卡一边专注的进行操作,一边低声回应,因为长期没有补充水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知道,我知道……“威廉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安卡忙碌的身影,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安卡和其他所有人一样,都只是这艘船上为了生存和生活苦苦挣扎的一员,没有任何人可以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即使他作为牧师也无能为力。
过了好一会儿,威廉开口打破了沉默:“有空…到我那里坐坐,下次有情况可以找我。“
”好。“安卡答应,他知道这个老朋友肯定是有话对自己说。但他现在还不能过去,现在的工作还没有彻底完工,他知道自己不能擅离职守,即使再信任自己的老朋友,但涉及到本职工作他也无法抽出时间来。
威廉点了点头,他明白安卡的意思。作为这艘飞船上少有的几个真心关心底层朝圣者的人,威廉理解他们的艰辛和不易,也了解他们为了生存下去所付出的努力和挣扎。
他最后拍了拍安卡的肩膀,轻声说道:“那你先忙,注意身体。“
说完,威廉转身离开了,高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机械舱的阴影之中。他朝安卡点头示意,这里可不是适合他们叙旧的地方。他转身朝着自己负责的区域走去。这里到处都是为了生存,终日忙碌的底层朝圣者,这些人需要进行心理疏导。即使这些人对威廉而言可能无法完全信任,只能尽力缓解飞船的内部压力,维持国教的信仰和稳定。
安卡望着威廉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必须抓紧时间工作,排查所有问题和隐患,然后才有时间去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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