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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令人窒息的“锈蚀广场”,安卡终于来到了第二机械舱。与第五机械舱的繁忙景象不同,这里显得冷清许多。巨大的空间里,几个老旧的机械仍在低声轰鸣,不少设备都已经停止了运行,像是已经入土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和尘土味,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一些维护机仆也已经彻底停止了运转,只有运作灯还在顽固的闪烁,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很快,安卡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一台机器旁,费力地操作着什么。那是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人,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像是一张揉皱了的牛皮纸。安卡的眼睛扫过眼前的老人,却无法将他和记忆中的父亲联系在一起。印象中的父亲,虽然算不上健壮,却也算比较健康,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简直认不出来了。安卡只感觉一阵阵恍惚。
“父亲…”安卡轻声叫道,声音有些颤抖。他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无数的话语涌到喉咙口,但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安卡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作。直到周围人开始出现低声的议论,他才反应过来。
听到安卡的声音,老人缓缓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安…卡…?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老人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像是一台老旧的风箱,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又无力地坐了回去。他的身体状况差到极点。周围的技工似乎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只是默默的执行自己的工作。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都无关。
“父亲,我来看看您。”安卡快步走上前,扶住了老人。近距离观察,他才发现父亲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衰老。老人的身上布满了各种伤痕,有新有旧,有些甚至还在溃烂,在破旧工作服的掩盖下发出难闻的味道。安卡心里一阵难受。但这些伤痕对他而言已经是司空见惯,甚至自己身上也有类似的伤口。但看见自己父亲如今的样子还是让安卡内心抽搐了一下。
“您…还好吗。”安卡的声音有些哽咽。
“咳…咳咳…”老人咳嗽了几声,每次咳嗽都让安卡的心脏抽搐几下,仿佛咳出了内脏的碎片。“老毛病了…死不了…还能…再干几年…”老人断断续续地说着,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安卡从他的咳嗽声中感到事情的严重,每次咳嗽都会产生剧烈的气流,他父亲胸腔里的各种杂音都被放大了许多倍。
“父亲,您别说了,好好休息。”安卡连忙说道,并将老人搀扶到一旁的管道上坐下。自己父亲的身体状况完全出乎安卡的意料,却也只能接受这个命运。
“没事…孩子…能看到你…真好…”老人欣慰地笑了笑,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慈爱。“你…最近怎么样?工作…没出问题吧?”他贪婪的看着安卡,试图记住他的面容。
“我很好,父亲。一切都好。”安卡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对老人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老人:“父亲,我给您带了点吃的。”安卡打开布包,里面是半块黑面包和1颗硬糖。这正是之前他在黑市交易为自己过生日剩下的,现在它们有了新的用途。
看到这些食物,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但还是摇了摇头:“你这孩子…这…太浪费了…应该留着你自己吃…”
“父亲,我还有。您就吃了吧,您现在需要补充营养。”安卡坚持将食物塞进老人的手中,心里盘算着下次该从黑市搞点什么药品。老人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沉默良久,没有说什么。
“你…”老人看着他,声音里充满了情绪,“越来越像他了…”老人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但没头没脑的发言让安卡有点发懵,但也只是认为老人开始犯糊涂了。
两人沉默地坐着,谁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老人的脸上逐渐失去光彩。安卡知道自己不能待得太久,否则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的工作不允许他太久的离开,自己私自行动的时间也有限。
“父亲,我得回去了,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安卡轻声说道。
老人恋恋不舍地看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安卡知道,这次告别,也许就是永别。父亲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不可能再支撑多久了。老人大概率已经撑不到他下次回来了,甚至随时都会去世。安卡和父亲都明白这一点。
“照顾好…自己…我很好…以后不用来看我了…”,老人断断续续地嘱咐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还有这个皮夹…你收好…”,老人从衣服夹层里缓缓掏出一个黑色皮夹,交给安卡,让他放好。
安卡强忍着泪水,用力地点了点头,收起皮夹。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然后转身,大步朝舱门走去。背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让他险些停住脚步。他必须尽快回去,他没有时间悲伤。
在飞船的底层,没有人会同情他们的悲欢离合。
安卡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舱门外,只留下老人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塑。只留下老人的呼吸声回荡在这个破败不堪的机械舱里。
安卡离开了第二机械舱,沉重的
;心情如同压了一块巨石。父亲衰弱的模样深深地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知道,自己下一次再来,恐怕就再也见不到父亲了。这种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紧紧地缠绕着安卡的心脏,让他感到一阵阵窒息般的痛苦。但他没有时间沉溺于悲伤,他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做,还有自己的生活要继续。
归途的路,安卡选择了一条与来时不同的路线,希望能避开拥挤的底层朝圣者,少点麻烦。
这条聚集区通道比之前经过的通道更加破败不堪,几乎可以用废墟来形容。摇摇欲坠的金属隔板胡乱地搭建在一起,形成一个个狭小而阴暗的居住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烈的腐臭味,令人作呕。这里的朝圣者们看起来也更加颓废和绝望,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戒备和敌意,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撕咬猎物的野兽。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不安全感,仿佛下一秒就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安卡尽量压低头,加快脚步,希望能尽快通过这里。身上的工作服虽然陈旧,但相对其他衣不蔽体的朝圣者而言,依然显得“富裕”,这在饥饿的人眼中,无疑是一种招摇。
突然,几个同样骨瘦如柴,但眼神却格外凶狠的朝圣者拦住了安卡的去路。与其说是朝圣者,不如说是几具行走的骷髅,干瘪的肌肉紧贴在骨骼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但他们手中的“武器”却毫不含糊,磨尖的金属片、半截断裂的工具把手,以及用破布和铁丝缠绕在一起的“连枷”。他们常年在这片被遗忘的角落挣扎求生,早已习惯了用暴力掠夺一切可以入口的东西。
“小子,身上有吃的吗?”为首一个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的男人嘶哑着嗓子问道,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带着令人不安的压迫感。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安卡的工具包,仿佛那里面装着什么珍贵的美味。
安卡心头一凛,暗道不妙。在这种地方,被饥饿逼疯的人比任何猛兽都危险。
“几位…我只是个维修工,身上没有食物。”安卡连忙解释,语气尽量缓和,同时暗暗握紧了工具包。在这种情况下,任何激烈的反抗都可能引来致命的攻击。
“没吃的?”另一个眼珠突出,脖子上青筋暴起的男人冷笑一声,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你这身行头,糊弄鬼呢?搜搜看!”说着就要伸手来抢安卡的工具包。
安卡连忙后退一步,避开了那只脏污的手。他知道,一旦被他们搜身,绝对会把所有工具都抢走。对于一个维修工而言,失去工具就等于失去了生存的根本。
“几位,我真的没有吃的,只有一些工具。”安卡再次强调,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他希望能用言语打消对方的念头,避免发生冲突。这纯是安卡的一片幻想,冲突可能被打消,但是被语言打消不太可能。
“少废话!不交出来,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为首的男人失去了耐心,挥舞着手中的金属片,作势欲扑。周围几个朝圣者也围了上来,眼中充满了饥饿和贪婪。
安卡默然,言语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他默默地将工具包放了下来,这个举动让那几人眼中露出了贪婪的光芒。
就在他们放松警惕的瞬间,安卡突然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把厚重的扳手,猛地朝着离自己最近的男人砸去!在这样情况下,必须先下手为强,才能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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