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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咸涩而冰冷,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扎在陆延舟裸露的皮肤上,却远不及他心头万分之一的寒意。
陈默那句“临终关怀……最后的时光……对生活失去希望……”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凿穿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他弯着腰,剧烈地干呕,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只有胆汁混合着无尽的苦涩和绝望,灼烧着他的喉咙,一路蔓延至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原来,她不是没想过彻底离开。
她是真的……已经走到了绝望的尽头。
而他,就是那个亲手将她推下悬崖,甚至在她坠落时,还冷漠以对的凶手。
“陆总!”陈默看着他剧烈颤抖、几乎蜷缩起来的背影,声音紧,带着难以掩饰的心酸和担忧。他上前一步,想扶,却又不敢贸然触碰。
陆延舟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可他怎么可能没事?他整个人,从灵魂到肉体,都已经被这残酷的真相碾碎了。他撑着膝盖,艰难地直起身,脸色是一种近乎死人的灰败,眼底猩红未退,却蒙上了一层更令人心悸的死寂。
海风吹拂着他凌乱的丝,如同他此刻流不出眼泪的悲痛。陈默看着他,犹豫再三,还是补充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被海浪声淹没:“另外……陆总,我们排查全市花店的人汇报……在城西一个比较偏僻的、新建的文化街区,好像……有一家新开业不久的花店,名字叫……‘念暖’……店主的信息暂时还没查到,但……时间点和夫人离开的时间,有些吻合……”
“念暖……”陆延舟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
念念,温暖。
她是在祈求一份他从未给予过的温暖吗?还是在祭奠那份早已被她亲手埋葬的、对他绝望的爱?
此刻,这两个消息,一个如同地狱的丧钟,一个如同微弱的萤火,在他内心疯狂交织、拉扯。他迫切地想要抓住那点名为“念暖”的萤火,可“临终关怀”带来的巨大恐惧,如同黑色的潮汐,瞬间就能将那微光扑灭。
“去疗养院。”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现在,立刻!”
他必须先去确认最坏的那个可能!他无法承受在抱有花店那一丝微弱希望的同时,却最终在疗养院里找到她冰冷结局的打击。那会比直接杀了他更残忍。
陈默立刻应下:“车已经备好,医疗团队也在待命,随时可以出。”
陆延舟不再说话,转身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不再像来时那般疯狂踉跄,却沉重得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踏在无尽的悔恨里。
黑色的车队再次疾驰在公路上,这一次,目的地是郊区那家名为“静好”的临终关怀疗养院。名字听起来岁月静好,却是很多生命走向终点的最后一站。
车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陆延舟靠在椅背上,紧闭着双眼,可眼前浮现的,全是苏念可能躺在苍白病床上,形容枯槁,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静静等待生命终结的画面……他的心一阵阵痉挛似的抽痛,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
他不敢想,如果在那里真的找到了她,他该如何面对?是说“对不起”,还是跪下来求她再给他一次机会?恐怕无论做什么,在她彻底熄灭的目光里,都只是可笑又可怜的徒劳。
车子最终停在那座被绿树环绕、环境清幽到近乎死寂的白色建筑前。这里的安静,不是安宁,而是一种生命流逝前的压抑。
陆延舟推开车门,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去,所有的冷静和自制在踏入这里的瞬间土崩瓦解。他冲到前台,一把抓住值班护士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对方痛呼出声。
“苏念!我找苏念!她在哪里?!告诉我她在哪个房间?!”他对着护士嘶吼,双目赤红,表情狰狞,像一头彻底被逼疯的困兽。
护士被他骇人的样子吓得脸色白,结结巴巴地在电脑上查询记录,手指都在抖。片刻后,在陆延舟几乎要噬人的目光中,她小心翼翼地、带着恐惧地回答:“先、先生……我们这里……登记入住的病人中,没有一位叫苏念的女士。”
没有……
陆延舟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像是骤然被剪断,巨大的虚脱感席卷而来,让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不再……这里。
她不在这个象征着生命终点的地方。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如同微弱的火苗,短暂地温暖了他那颗被冰冻的心脏。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至少,至少她没有选择在这里孤独地走向终点……
但随即,更深的茫然和无措涌了上来。她不在这里,那她在哪里?那个“念暖”花店……会是下一个希望,还是另一个让他粉身碎骨的悬崖?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疗养院的大门,外面明明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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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紧随其后,看着他苍白如纸、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脸色,低声提醒:“陆总,刚才说的那家花店……”
陆延舟猛地抬起头,那双沉寂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光。对,花店!“念暖”……这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他不敢深思的期盼。
“去文化街区!”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命令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的渴求。
……
与此同时,陆家老宅。
周婉华,陆延舟的母亲,正端坐在奢华的真皮沙上,优雅地品着英式红茶。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却难掩其养尊处优的精致和刻在骨子里的高傲。她听着心腹管家汇报着陆延舟近几日如同疯魔般的行径——不去公司,不管项目,动用所有力量只为寻找那个她从未看得上眼的儿媳苏念,甚至今天还疯狂地飙车去了什么星海湾……
“啪!”周婉华将精致的瓷杯重重顿在茶几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为了那么一个女人,连陆家的脸面和事业都不要了吗?!”
她越想越气,直接拿起手机,拨通了陆延舟的电话。
……
文化街区,“念暖”花店外。
陆延舟的车刚在街角停稳,他的手机就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着“母亲”两个字。若是平时,他或许会接,但此刻,他所有的心神都被对面那家装饰雅致、透着安宁气息的花店牢牢吸引。
他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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