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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周园的夕阳把玫瑰园染成了暖红色。晓华刚从画室回来,手里还拿着沾了颜料的画笔,就直奔客厅找兰英。兰英正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旧相册,相册摊开的那页,是德昌年轻时在湖边游泳的照片——夕阳落在他赤裸的肩膀上,水珠像碎钻一样往下滴。
“妈。”晓华走过去,把画笔放在茶几上,顺势坐在她旁边的石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凳面的纹路,“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兰英合起相册,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这几天晓华总是围着陈敏丽转,说话时嘴角都带着笑,她早就猜到儿子想说什么。“你说吧。”她端起旁边的青瓷杯,喝了口温热的菊花茶,指尖却悄悄攥紧了杯柄。
“我想跟敏丽订婚。”晓华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认真,还有一丝紧张,“等我大学毕业,就跟她结婚。”
兰英的手顿了一下,菊花茶的热气氤氲在她眼前,让她想起德昌当年跟她求婚时的样子——也是这样,眼神亮得像星星,语气里满是笃定。她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杯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敏丽这孩子是不错,温柔、懂礼貌,对你也上心。可她比你大八岁,而且……”她顿了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没法说“我觉得她有时候像你爸”,这话太荒唐,说出来只会让晓华觉得她无理取闹。
“而且什么啊?”晓华急了,往前凑了凑,“她年龄大怎么了?她成熟、体贴,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知道我画画时不喜欢被打扰,这些难道不比年龄重要吗?还有您说她古怪,她哪里古怪了?您倒是说说看!”
兰英被他问得语塞,手指蜷缩了一下。她总不能说,陈敏丽敲咖啡杯的动作跟德昌一模一样,说她看周园的眼神像在看自己家,说她在湖边的反应像极了德昌当年被船桨打伤时的样子。这些话太玄乎,连她自己都觉得像天方夜谭。
“没什么。”她避开晓华的目光,看向远处的葡萄藤,“就是觉得你们认识时间太短了,才半个月不到,你对她的了解还不够深。我想让你多相处一段时间,再做决定。”
“我们只是订婚,又不是马上结婚!”晓华赶紧解释,伸手搂住兰英的肩膀,语气软了下来,“订婚就是个缓冲期啊,我们可以慢慢了解,等我毕业,要是我们还觉得合适,就结婚;要是不合适,那……那再说。妈,您就答应我吧,我是真的喜欢敏丽。”
兰英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心里软了下来。晓华从小就懂事,很少跟她提要求,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执着于一件事。她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跟德昌年轻时的质一样,软软的,带着自然的卷度。“罢了,随你吧。”她妥协了,“明天你把敏丽叫来,我跟她聊聊,关于订婚的事,我得跟她亲口说。”
晓华一听,立刻笑了,抱着她的胳膊晃了晃:“谢谢妈!您最好了!”兰英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她总觉得,陈敏丽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会搅乱周园的安宁,也会搅乱他们母子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晓华就开车去酒店找我。我刚洗漱完,就听到敲门声,打开门,他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笑着说:“给你带了江城老字号的豆浆油条,快趁热吃,吃完跟我去周园,我妈要跟你聊订婚的事。”
我心里一紧,既期待又紧张——期待能得到兰英的认可,紧张她会反对我们的事。吃完早饭,我们骑着自行车往周园走,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湿气,吹在脸上凉凉的。周园的大门敞开着,老管家正在打扫院子,看到我们,笑着打招呼:“陈小姐早,太太在客厅等您呢。”
晓华要去学校上课,把我送到客厅门口,就匆匆离开了:“我下课就回来,别紧张,我妈就是跟你聊聊天。”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脸,眼神里满是安抚。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客厅的门。兰英坐在红木沙上,面前放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茶叶在水里缓缓舒展。她看到我,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沙:“敏丽来了,坐吧,刚泡的茶,还热着。”
我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拘谨。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鸟鸣的声音,还有茶杯里茶叶碰撞的轻响。兰英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着茶杯,眼神落在我身上,像是在打量我。
“晓华跟你说了吧?”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他想跟你订婚,等他大学毕业就结婚。”
“嗯,他跟我说了。”我点点头,心里的紧张稍微缓解了些——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没有反对的意思。
兰英却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严肃:“敏丽,我不是反对你们,只是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晓华今年才岁,还在读大学,他对感情、对生活的理解,都还不够成熟;而你今年o岁,等他毕业,你就岁了。你们之间差了八年,这八年的人生经历,会让你们对很多事情的看法不一样,以后很容易产生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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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一沉,果然,她还是在意我们的年龄差距。我抬起头,看着兰英,语气却不自觉地冷了下来——不是故意的,而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像有另一个人在操控我的情绪。“兰英阿姨,年龄差距不代表什么。”我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我虽然比晓华大八岁,但我们的心理年龄是一样的,我们喜欢的东西、对生活的期待,都很契合。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同。”
兰英愣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惊讶——眼前的陈敏丽,跟平时那个温婉、爱笑的姑娘判若两人。她的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带着几分桀骜不驯,像一匹不服输的小马,更像……更像德昌当年跟她争执时的样子。
我没有注意到兰英的异样,手指无意识地拿起面前的茶杯,用拇指、食指和中指轻轻敲着杯沿——“笃、笃、笃”,节奏缓慢而坚定,跟德昌当年思考问题时敲杯子的节奏一模一样。
兰英看到这个动作,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放在茶几上,热水溅出来,烫到了她的手,她却浑然不觉。她捂住胸口,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很快渗出了冷汗:“陈小姐……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不舒服。”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我这才回过神,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心里一惊:“兰英阿姨,您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兰英摆了摆手,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张妈!张妈!”很快,一个穿着灰色围裙的佣人跑了进来,看到兰英的样子,赶紧上前扶住她:“太太,您怎么了?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扶我回房……”兰英靠在张妈身上,眼神却还在看着我,里面满是恐惧和疑惑。张妈扶着她,慢慢往楼梯走去,兰英的脚步踉跄,像随时会摔倒一样。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满是困惑——兰英怎么突然不舒服了?难道是我说的话刺激到她了?就在这时,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客厅里,德昌站在兰英面前,下巴微抬,眼神冰冷,手里的茶杯被他敲得“笃笃”响;兰英捂着胸口,脸色苍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两人在激烈地争吵着什么,具体内容听不清,只觉得空气里满是火药味。
“哗啦”一声,我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热水溅到我的脚上,我却感觉不到疼——那个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得像我亲身经历过一样。我为什么会想到这些?德昌和兰英的争吵,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踉跄着跑出客厅,老管家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赶紧问:“陈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太太跟您说什么了?”我摇了摇头,说不出话,只是朝着酒店的方向跑去。
回到酒店房间,我扑倒在床上,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脑海里反复闪现着刚才的画面——德昌冰冷的脸,兰英苍白的脸,还有我自己敲杯子的动作。这些碎片像一团乱麻,缠绕着我的大脑,让我昏昏沉沉的。
不知过了多久,我睡着了,梦里又回到了周园的客厅——德昌和兰英还在争吵,兰英哭着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德昌却一言不,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手里的茶杯敲得更响了。我想上前阻止他们,却像被定在原地一样,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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