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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志平当然察觉到了凌飞燕的目光,他虽然在运功驱毒,但灵觉全开,整个房间里的每一丝气息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那种感觉很微妙。不是心虚——他问心无愧,自然不觉得心虚。
但确实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就像……就像被原配夫人盯着,看自己与别的女子接触。
虽然这“接触”只是疗伤,虽然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光明磊落,可那种被审视的感觉,依旧让他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
同时,他又有些庆幸。庆幸凌飞燕在这里。将来回去,月兰朵雅问起今夜之事,他不必自己辩解,凌飞燕自会替他作证。
想到这里,他的心反而定了下来。他收敛心神,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股毒素上。
冰封已经完成了大半。木桶中的水从桶壁向中心凝结,此刻已经冻成了一个巨大的冰坨,将王妍贞从脖颈以下牢牢封在其中。冰层透明如水晶,烛光照在上面,折射出七彩的微光。
王妍贞的呼吸变得极慢极慢,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但她的脸色反而比方才好了一些——那股毒素被冰寒之气压制,活动范围越来越小,已经无法再肆无忌惮地在她的经脉中流窜。
尹志平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冰焰同施,对真气的消耗极大。他体内的寒焰真气如同一条被分成两股的大河,一股冰寒,一股炽热,同时奔涌,却绝不能相混。
他的右掌贴在王妍贞的後背上,掌心的焰气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锥,一寸一寸地推进。那股毒素被冰寒之气逼到了丹田附近,缩成一小团,颜色从青黑渐渐变成了深紫,又从深紫变成了暗红。
它在挣扎,在扭曲,在拼命地想要从冰封的缝隙中钻出去。
尹志平的焰气终于触到了它。那是一种极奇异的触感——不是液体,不是气体,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粘稠如胶的东西。
焰气与它接触的瞬间,它骤然收缩,变得只有米粒大小,颜色也从暗红变成了近乎透明的淡紫。然后它猛地弹开,想要从焰气的缝隙中滑走。
但这一次,它滑不走了。冰封令它无处可逃,焰气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它牢牢裹住。它拼命挣扎,扭曲,变形,像一只被火烤的蚂蟥。
尹志平的额头青筋暴起,汗珠顺着眉骨滚落,滴在冰面上,出轻微的嗤嗤声。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
此刻正是拔毒最吃紧的关头,焰气已将毒素裹住,如同火中取栗,稍一分神便是前功尽弃。
她得为尹志平争取时间。
凌飞燕深吸一口气,面上浮起那副清俊淡泊的神色,从容迎了上去。
门外站着一群人。
当先的是禁卫军校尉孙泰,手握刀柄,面色严肃。他的身后跟着拉杰普特、阿米尔汗和哈桑,再往后是几个举着火把的禁卫军。火把的光映在院墙上,将老桂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赵公子。”孙泰抱拳行礼,姿态客气,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深夜叨扰,实在抱歉。只是这位德里苏丹的使者说,亲眼看见贵仆甄公公抱着一个受伤的黑衣女子进了公子的院子。事关皇宫安危,下官不得不来查看一番。还请公子行个方便。”
凌飞燕的眉头微微皱起。她的目光越过孙泰,落在拉杰普特脸上。月光下,那个肤色黝黑、颧骨高耸的德里苏丹二师兄,正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得意目光看着她。他的嘴角微微上翘,鼻翼翕张,整个人像一只终于逮到猎物的豺狗。
“孙校尉。”凌飞燕的声音清冽如泉水击石,不高不低,恰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小甄子一直在房中休息,从未离开。这位拉杰普特使者,怕不是看花了眼?”
“没有看花!”拉杰普特上前一步,指着自己的眼睛,“我,亲眼看见!甄公公,抱着黑衣女人,翻墙进去!就在这里!”
阿米尔汗也跟着起哄,用那种磕磕绊绊、尾音往上翘的腔调说道“对对对!我们都看见了!黑衣女人,受伤,被甄公公抱着!你们中原人,不是最讲礼法吗?深更半夜,一个太监抱着一个女人,这算怎么回事?”
凌飞燕的目光在阿米尔汗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张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像是一个赌徒终于押中了一把,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看见他的筹码。
“阿米尔汗大人。”凌飞燕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客气得近乎疏离的腔调,“你说看见小甄子抱着一个黑衣女人。敢问,那女人是什么模样?是高是矮?是胖是瘦?穿的是什么样式的黑衣?受伤在何处?”
阿米尔汗张了张嘴,愣住了。他根本没有亲眼看见,只是听拉杰普特说了,便跟着来起哄。此刻被凌飞燕一问,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拉杰普特接过话头,语极快,像是这些话已经在他心里排了无数遍“高个子!很瘦!黑衣,紧身的!右臂受伤,流血!甄公公抱着她,从东瀛使团那边过来,翻墙进了你们的院子!”
此言一出,孙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东瀛使团?这蛮子方才可没提东瀛使团。他只是说看见黑衣人进了赵公子的院子。如果这黑衣人还牵扯到东瀛使团,那事情便更复杂了。
“拉杰普特。”孙泰的声音冷了几分,“你方才只说看见黑衣人进了赵公子的院子,可没提东瀛使团。到底是怎么回事?”
拉杰普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方才太急着抓那个阉人的把柄,反而忘了把话说圆。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我……我方才没说清楚。我先看见那个女人从东瀛使团出来,受了伤。然后甄公公抱着她,进了这里。我都看见了!全都看见了!”
凌飞燕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东瀛使团。”她将这四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然后转向孙泰,“孙校尉,既然拉杰普特大人提到了东瀛使团,那敢问——东瀛使团那边,可曾报过有人潜入?可曾丢过什么东西?可曾有人受伤?”
孙泰沉默了一瞬。他今夜值夜,各个使团下榻的院子都有人定时巡查。东瀛使团那边,今夜确实没有任何异常上报。
“没有。”他说,“东瀛使团一切如常。”
凌飞燕点了点头。“那就奇怪了。拉杰普特大人说看见一个黑衣女人从东瀛使团出来,受了伤。可东瀛使团那边却没有任何动静。难道那女人是东瀛使团自己的人?还是说——拉杰普特大人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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