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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想必是二少爷。
我想见的。
许多人就是这样,说好了再见,可一回头,这辈子兴许就再见不上。
外面刮着风,冷得人劈头盖脸,可我还没来得及冷,汤婆子和狐皮的暖手筒就塞到了怀里。
殷管家早就安排好了马车。
没有其他人。
只有他驾车。
这是我做了大太太后,第一次离开殷家大院。
下山的时候,不是之前那条路。
途中路过一座荒废的山神庙。
“有私奔的,迷了路,在这里冻死过。”殷管家说。
我回头去看那山神庙。
两侧的门神一个断了手,一个丢了腿。庙门破损,烂了一半,透过那庙门,我看见了里面坍塌的屋顶,阴暗的光线中,看不清佛龛上坍塌的神明。
再回头,风吹着车门帘子掀起半个角来,露出殷管家宽阔的脊背。
……隐隐里,产生了一种与他一起私奔,再不会回来的错觉。
又行了三十多分钟,便到了外庄。
“殷家少爷已经等着太太了。”门房说。
殷管家搀我下了车,往里面去,风更大了,怼得人都快站不稳。
我看见堂屋里站着的人,却顿住了脚步。
“怎么不进去?”殷管家站在我身侧,眼神晦涩难明。
我有些不确信地再看了看堂屋里的人:“你、你没跟我说来的是……来的是……”
来的是大少爷。
茅彦人。
他回到了陵川。
他是茅成文的嫡子。
即便是大太太病死后,茅成文也没有少过他半分宠爱。
他不爱来后宅,偶尔来了,也都与后院的妻妾分开,隔得远远地盯着,看过来的眼神仿佛像是看待一件物品,而非活生生的人。
我们没有过交集。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依旧有些怕他。
此刻,他身着一身没有肩章的灰蓝色军装站在堂屋门口。他眉骨微压,眼尾下垂,用审视的眼神从我身上扫过,最后缓缓地露出了一抹没什么感情的笑。
“许久不见啊,玉人。”他说,“我现在傅良佐麾下效命。”
——傅良佐是段祺瑞的亲信。
这是老爷那天的原话。
所以现在大少爷是皖系的将领?
“大、大少爷……”我喃喃地开口。
“叫什么少爷。”他带着一丝笑意,似乎与我很是亲近,“应该叫大哥。”
我有些惶恐,没办法将这两个字吐出来。
大少爷却不在意,抬眼看向我身旁的殷管家:“好不容易把我弟弟盼来了。殷管家不介意我俩说说贴己话吧?”
殷管家走了。
我随大少爷进了堂屋,他在里面坐定,给自己倒了杯茶,却没有再同我假客套。
“你都嫁过来小一个月了,殷家的情况了解了多少。”他问我。
我一时有些懵。
“……大少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仔细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开口。
他笑了:“我听说殷衡很宠爱你呀。为了投你所好,连池塘都填了,还花大价钱搜罗了那批西洋砖。”
我更懵了。
碧桃胡扯也就算了,外面都这么谣传了吗?
“那都是、都是旁人瞎扯的。”我只敢盯着他脚上那双军靴看。
“真的吗?”大少爷又说,“别的事我可以不信。你知道他为了讨你开心花了多少钱买下碧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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