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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他们下榻的客栈,沈明月的心情似乎仍不错。林州城的客栈自然远非边境小城可比,她订下的不是普通客房,而是一个独立的小院。两间厢房相对而立,中间是个小客厅,推开门,门前竟还有一片精心打理过的小小花田,种着些这个时节正盛开的花卉。
沈明月抱着那套新买的、尺寸略小的罗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过了一会儿,她探出头,看见肖尘还在小客厅里背着手,漫无目的地来回踱步,像是在熟悉这个临时落脚点。
“我要换衣服。”她出声,成功让肖尘停下了脚步看向她。她晃了晃手中的衣服,“你想在旁边看着吗?”语气里带着一丝故意的挑衅。
肖尘挑了下眉,从善如流地接话:“可以吗?”
沈明月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顿了一下,才故作镇定地哼了一声:“也罢。反正以后也是要给你看的。”话一出口,耳根却微微热了。
“你这一张嘴就要讹人。”肖尘立刻指出,带着点哭笑不得,“怎么就以后了?这关系是你能单方面说了算的?”
他像是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摆摆手,迅速转身溜出了小客厅,走到院中那片花田前,佯装被那些红的、黄的、紫的、他一种都叫不出名字的花朵深深吸引。
沈明月看着他的背影,抿嘴笑了笑,关上了房门。
约莫一炷香后,房门再次打开。走出来的已不再是那个娇俏灵动的少女,而是名震江湖的清月公子。一身月白罗衫,头发用玉冠整齐束起,眉宇间经过些许修饰,掩去了女儿家的柔媚,增添了几分少年的英气与风流。她手中甚至还多了一柄白玉为骨的折扇。
肖尘闻声回头,眼前顿时一亮,那副故作研究花草的姿态也装不下去了,笑着迎上去:“哈哈!清月公子,真是好久不见了啊。”他张开手臂,“来!让哥哥好生抱一抱,以慰思念之苦。”
沈明月,或者说娄清月公子,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甚至还微微抬了下下巴,等了一会儿。
可预料中的拥抱并未到来。她嘴角弯起一丝了然的笑,故意压低声线,发出稍显粗厚慵懒的男声:“兄长原来只会耍耍嘴皮子功夫,并不似嘴上说的那般洒脱不羁。”
肖尘闻言,上前一步,实实在在地伸出手臂,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半圈在自己身边。他能闻到一丝极淡的、不同于她女装时的冷冽馨香。
“那你得先发个誓。”肖尘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扮成男装后更显精致的侧脸,一本正经地说,“发誓绝对不借此讹我,说什么我抱了你就要对你负责之类的话。”
沈明月被他揽着,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放松下来,目视前方,扇子“啪”地一声打开,轻摇了几下。
“一点小事儿,”她云淡风轻地说,“发什么誓。”
肖尘得意地笑了,手指在她肩头轻轻点了一下:“看,你心虚了。”
月上梢头,华灯初上,撷芳楼门前车马渐稠。两盏硕大的红灯笼高高挂起,映得门前石阶一片暖光。衣着光鲜、头戴方巾的学子,大腹便便、手指上戴着玉扳指的商人,以及一些看似低调却气场不凡的人物,陆续被笑脸相迎的龟公引了进去。
肖尘摇着那柄临时买来的折扇,也迈步走了进去。沈明月,或者说此刻的清月公子,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神色淡然,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的宴会。
楼内更是别有洞天。香气氤氲,不是那种劣质的浓香,而是几种花香和熏香混合的味道,清雅不俗。
大厅极为宽敞,地面光可鉴人,中间设着一个铺了红毯的圆形舞台,四周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数十张黄花梨木桌案,已有不少客人落座。
身着轻纱的侍女们手托茶盘酒壶,如蝴蝶穿花般在席间悄无声息地走动伺候。楼上是一圈雅间,珠帘低垂,隐约可见后面的人影,那才是真正一掷千金的豪客所在。
肖尘原本的打算很简单,找到老鸨,花点银子打个茶围,见识一下那位声名在外的花魁娘子。
但他刚进来,就发现情况有点不同。大厅里的气氛不像单纯寻欢作乐那么轻浮,反而透着一股文绉绉的较劲意味。不少客人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着什么“诗社”、“李大家”、“点评”之类的词。
他随手拉住一个路过的小厮,塞过去一小块碎银:“小哥,打听一下,今儿个怎么这么热闹?”
小厮捏了银子,笑容更热切了三分,压低声音道:“两位公子是外地来的吧?您二位可赶巧了!今儿是我们林州诗社每月一次的雅集,正好借我们撷芳楼举办。而且,听说还请来了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学问大着呢!所以啊,妈妈特意安排了红袖姑娘等会儿献舞,给诗会助兴呢!”
肖尘恍然,原来是碰上文人聚会了。这撷芳楼果然不只是皮肉生意,还懂得搞这些风雅活动来抬升格调。
他环视一圈,果然看到不少桌边都放着笔墨纸砚,一些穿着长衫的年轻人已经在那里摇头晃脑,酝酿诗句了。也有一部分客人,像他一样,明显是冲着看美人来的,眼神不住地往
;后台方向瞟。
青楼这种地方,从来就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消费得起的。
就这撷芳楼的大厅,一张桌子,一壶最普通的茶,起步价就要二两银子,足够寻常五口之家足月的嚼用。
会来这种地方一掷千金的,多半是家里有丰厚闲钱、又好四处显摆交际的纨绔子弟,或是那些被商贾应酬推来的中年男人,当然,也少不了少数真正被某位姑娘勾走了魂儿,甘愿散尽家财的痴情种。
肖尘和沈明月找了个稍微靠后但视角还不错的桌子坐下,立刻有侍女奉上香茗和四色干果碟。肖尘用扇子柄轻轻捅了捅身旁的沈明月,身体微微倾斜过去,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故作懵懂的好奇:
“哎,说真的,我这可是头一回逛青楼。等会儿该怎么跟那位花魁娘子搭话才显得不唐突?直接说:‘小妞,给大爷乐一个’?这样行得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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