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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罪,而唯一无罪的人,被献上世界的祭台,再也回不来了。
燕庭霜听见有人问——那细小的声音竟如此清晰地钻进他不断嗡鸣的耳朵:
「清鹤师兄,大师兄他,真的……已经不在了吗?」
燕庭霜的笑更诡异,他没有听见李清鹤的回答。
他知道那感觉,简单的几个字就像烧红的硬块一样抵在喉口,硬是说不出一个字,甚至没有残留的缝隙能呼吸。
他们会在这样的阻塞之中痛苦地窒息,他们活该。
「你以为,」燕庭霜发现,他竟然又能说自己想说的话了,「李清鹤,你自己是什麽好东西。」
或许不是因为药效过了,而是因为这些分明也是真话。
再公平丶正确不过的真话。
「李清鹤,现在不是你怯懦地躲在虚假的记忆之後,为了李浮誉的死而报复他的时候了?」
「不是你毫不留情,一把火烧掉拂衣崖,也烧掉幽冥七星阵,又把错栽在他头上的时候了?」
「如果说我真的毁掉他的身体,你就毁了他活着最大的希望,」燕庭霜一字一句,「如今他不在了,你义愤填膺,来报复我,要把我弄死,一并烧给他做忏悔的祭品吗?」
李清鹤的瞳孔猛然收缩,声音尖利得近乎失声:「他没有死——你闭嘴!」
燕庭霜大笑起来。
「你竟还希望他没有死,你竟盼着他没有死!」
「你宁愿他生不如死,被魔族欺辱折磨。李清鹤,不要告诉我,这麽多天了,你作为昆仑掌门之子,都没有弄明白,守夜人究竟代表着什麽!」
「你盼他还活着,因此还有一线希望,愧悔痛苦,将功赎罪,将来,再逼着他心软,原谅你吗?」
那癫狂的笑渐渐消失,燕庭霜的脸冰冷起来,他那双大而深黑的眼睛死死盯住李清鹤,竟令他油然生出恐惧。
「你就从来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第58章
李清鹤一顿,猛地攥紧手里的鞭子,不再装作什麽审判者,疯狂地一鞭一鞭朝燕庭霜抽去。
「闭嘴,你给我闭嘴!」
这个「大师兄的亲弟弟」,一直以来存在感都不太高,李清鹤从前甚至没怎麽看过他,印象里只是一个自以为聪明,又胆小自私的家伙。
这样的家伙,什麽时候也能评判他了?
可原本以为会无往不利的攻击竟不顶用了,燕庭霜挣扎着吐出一口血,浑身血迹斑斑丶破破烂烂,偏偏脸上那碍眼的笑意,一点都没有减弱。
「你以为自己的行为很高尚吗?」燕庭霜要笑出了眼泪,「我做过的事,我认了,今天的一切都是我的报应,可你呢,你和我又有什麽区别?」
「对了,还是有区别的……我只是不喜欢他,想赢过他,可你是在刻意地折磨他——你原本就要让他生不如死,现在魔尊要遂你的愿,怎麽还不高兴了?」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生猛地往李清鹤身上扎,他甚至感觉到真实的生理性疼痛,连鞭子都有点抽不下去,痛苦地弯下了腰。
场面愈发失控,围观的昆仑弟子们左右看看,忍不住渐渐向後退去。
疯子,都是疯子。
「你为他报复我?」燕庭霜像是真豁出去了,似乎要在这从未有过的畅所欲言中说个痛快,「你以为是在为他维护正义,可你有什麽资格,有什麽立场!」
他的声音愈发尖锐刺耳:「我再怎麽样,我也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当初在延宕川,连燕拂衣自己都没有来报复我,需要你在这类越俎代庖,你以为你是谁?是你那死鬼哥哥李浮誉吗!」
「你以为,燕拂衣看在他的面子上护着你,你就真的是他爱的人了吗!」
李清鹤的眼睛简直要滴出血,他将鞭子扔开,一把抽出腰间唐刀:「我杀了你!」
「你杀了我啊!」
燕庭霜竟完全不怕他:「你以为没人知道你对他肮脏的心思……就把燕拂衣在这世界上最後存在过的痕迹,也抹消掉啊!」
李清鹤像被利刃砍中膝盖那样踉跄了一下,气血上冲,原本苍白如鬼的面色猛然涨得通红,看向燕庭霜的目光仿佛想把他撕碎。
「不,」他嘶嘶地说,「他也喜欢过我,他对我不一样。」
燕庭霜充满嘲讽地「哈」了一声,把掺血的痰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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