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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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 花随海散 潮起潮生（第1页）

part1花随海散潮起潮生

-龙族皇城·杼机塔-

四月是大陆最生机勃勃的一个月份，据说塑造了生灵躯壳的创世神罗塔乌类就是在这个时间完成了属于他的神迹。为了纪念他，每年四月的第二十一天到三十天是大陆的傀儡节——生灵的引线掌控在罗塔乌类之手，人们希望借此获得更明确的指引，同时恢复躯体的健康。而傀儡节的负责人，毫无疑问是继承了罗塔乌类留下的杼机塔并且身为大陆十二月使之一泯限使的傀儡师，罗桀。此刻他眯着眼睛打量塔外的阳光，总觉得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颜色。

“泯限使大人，茉莉长街那边已经布置好了，请您去验收。”他手下的傀儡师见他神情不好，愈发将头垂得低些，生怕哪里惹到他。

罗桀嘴里含混地应了一声，一边将手里的茉莉长街图纸卷了又卷：“你是新来的？”

“克雷因，我们曾经见过的。一个月前以见习傀儡师身份进入杼机塔。”

罗桀挑眉：“没有姓氏後缀？那你算是赶上了好时候，放在十几年前，你这种没有家室背景的人来杼机塔不让这群人生吞活剥了。”他不禁俯下身细细打量这位年轻人，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线，危险却吸引得人不自觉想靠近。克雷因显然是惧怕占了上风，目光躲闪顾左右而言他：“泯限使大人，能进入高塔研习是我的荣幸......可以请您尽快前往茉莉长街吗？”

罗桀不紧不慢点点头，眯着眼睛伸手摩挲克雷因悬挂在胸前的傀儡珠：“那是自然。所以方便告诉我你感到恐惧的原因吗？”

克雷因闻言背後发毛，後槽牙不自觉地咬紧：“抱歉，大人，兴许是因为我任职没多久，见识太少。”包括但不限于昨天从同僚口中得知罗桀会将喜欢的法师变成他的傀儡这件事。泯限使名字的来源是龙族古语，译为湮灭灵魂边界的跨越者。不同于创世神罗塔乌类的创生，傀儡师的能力其实是掠夺——他们无法达到创造傀儡的程度，只能利用目前有的空躯壳，不管是木偶还是皮影，都能算作傀儡术的可控范畴。傀儡师的灵魂承载力决定其能力的上限，通常以自身携带的傀儡珠数量作外露的表现——傀儡珠的生成需要一端系着傀儡师的灵魂，另一端则是被控制的傀儡。克雷因是这一批进入杼机塔法师中的佼佼者，脖颈上戴着的珠串中有六颗闪着金红色光芒的傀儡珠。但当他第一次见到罗桀的时候，才知晓了自己与这位在大陆声名远扬的天才傀儡师的差距。

那是一个午後，克雷因进入杼机塔不久有人通知他泯限使要给他下派任务。他心怀期待，前往杼机塔的顶层，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一幕——灿烂的日光下，高大的身影宛如金红色的火焰游走在巨大的傀儡木偶中间，历代泯限使传承的金色戒尺在他的手中仔细丈量傀儡身上的华服是否合适，他听到声音，缓缓转身，服饰和发冠上的珠串发出叮当的细碎碰撞声，那双漂亮到近乎妖冶的红色眼眸缓缓锁定克雷因的身躯，那一瞬间他感到自己从头到脚都被看得一清二楚。金色戒尺化作光点融入泯限使白皙的掌心，他每走一步，衣摆的珠串都会打得扑簌簌地响。那几步很短，却又很漫长，克雷因在泯限使的威压下几乎喘不过气来，明明光线充足却觉得在面对永夜。泯限使停在他面前，说，久等了。

在罗桀交代完他需要做的事情後克雷因逃似的离开了杼机塔顶层，原因无他——罗桀服饰上的珠串，如果他没看错，应该全部都是傀儡珠。

有多少个？普通的傀儡师修炼一辈子都未必能掌控十个以上的傀儡，而这位泯限使，不过是在月使的位置上待了十五年——一个对于傀儡师而言绝对算不上久的时间。

对于这样天赋异禀到几乎非人程度的傀儡师，恐惧往往是出于对自身性命的珍惜。在罗桀看不到的地方，克雷因不动声色地远离了他一些。好在罗桀也并没有在意，而是领着克雷因和另外几位傀儡师前往茉莉长街。

距离今年的傀儡节开始不到一天，茉莉长街作为节日的主要场所已经暂时对外封锁。罗桀从街头走到末尾临近龙族皇城殿堂入口的地方，把整条街的布置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最後轻轻点了点下巴：“我再加点东西。”还没等克雷因说什麽，几道傀儡虚影就从罗桀身後飞了出来，手里拎着各类的装饰和细碎的小傀儡木偶，干脆利落地添在了街道两侧。不得不说罗桀的审美确实无可挑剔，金红色为主的装饰物和小傀儡绕出了象征杼机塔的环形标志，随着夜幕的缓慢降临慢慢发亮。罗桀示意他们上前，指着离他们最近的木偶说：“去试试控制它。”克雷因犹豫的时候已经有其他傀儡师释放了傀儡丝去接触傀儡，但在接触到它的瞬间他的傀儡丝开始燃烧。克雷因进行尝试，惊讶地发现自己也无法控制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空壳木偶。罗桀遗憾地摇摇头，轻轻擡手，木偶随着他的动作升起，傀儡丝顺利地打入木偶的关窍，使它开始在地面上蹦跳。

“这种傀儡对灵魂承载力的要求高于十。”罗桀松开手，木偶乖顺地盘腿坐在地面上，仰起头看着他，“今年傀儡节，我需要筛选更多有天赋的傀儡师进入杼机塔。方才我布置的傀儡都是这个类型，往後这几天，需要你们替我在茉莉长街盯紧它们，一旦有人可以和它们建立联系，立刻把他带到杼机塔来。”

未经训练的傀儡师灵魂承载力高于五的都少见，克雷因能隐约感觉到，罗桀的真实目的或许并非如他所言。临走前他又观察了一遍那个坐在原地的木偶，总觉得它身上流动的法阵和傀儡术不太一样。

殉天使梦渊拉起星星组成的幕布，又将太阳推起，撤去月亮——黑夜过去，第二天来临。

为了庆祝傀儡节，龙族皇城开放的区域比平日进一步扩大。除了直接通往殿堂的茉莉长街，龙族的大部分殿堂也会随之开放。这或许是普通人唯一能够进入殿堂一探究竟的机会，因此在节日的第一天皇城人满为患。不光是傀儡师，各个类别的法师，占星师甚至海族都慕名而来，为的就是一探大陆之巅的究竟。傀儡节的核心部分是对创世神罗塔乌类的歌颂和祈祷，希望他神光的馀晖能够继续庇护生灵的躯体。而这一环节通常在黄昏降临後举行，届时龙族女皇会出面和泯限使罗桀一起点燃傀儡之火，而後由罗桀与罗塔乌类的馀晖沟通，为大陆祈祷。克雷因此前只是随着民衆观礼，大部分时候只能看到乌压压的人群，作为泯限使麾下的傀儡师有机会近距离观赏人与神沟通的情景还是第一次。这也使得他大半个白天都在期待夜晚，甚至罗桀悄无声息地到他背後拍他的肩膀之前他都没有察觉。克雷因惊讶地转过身，看到一身华服的罗桀——比那天丈量傀儡身躯时穿的衣服还要繁复数倍，金色的丝线纠缠在红色的绸缎上，而那红是暗红，刺绣繁重到让衣服有了发硬的质地。罗桀戴着仪式专属的金红色头冠，冠上垂下暗红的流苏，折射来自不同角度的光线，散发着异样的美感。他微微皱起眉，脸上的红色妆容随着他的神情一同灵动起来：“再不跟我来，一会儿就算你是杼机塔的傀儡师，也还是会什麽都看不到。”克雷因原本被他的容貌所再一次震慑，闻言大梦初醒一般亦步亦趋跟了上来。

与神明馀晖沟通的地方是龙族殿堂後方的圆形祭坛。万衆瞩目下，龙族现任女皇艾娅·艾里特勒斯高举她的法杖出现在祭坛中央。随着她的动作，一圈火光环绕着祭坛冲上云霄，在空中炸开几乎笼罩了半个天穹的烟花。她的法杖每挥动一下都会带起数个烟花接连炸响，而罗桀就在那火光之中起舞——他的法杖顶端的法魂珠熊熊燃烧，环绕着他的身躯飞溅出一串又一串的金色光点。他身躯高大却不僵硬，人的动作与法杖合二为一一般默契，每一步都踩在天空烟花炸裂的瞬间，旋转时法杖在半空中，在观礼者眼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光的痕迹，直到那痕迹越来越清晰，罗桀的神情在旋舞中越来越肃穆，步伐停歇的瞬间，半空中已经布满罗桀利用法杖所凌空写下的猩红色铭文。眼见铭文密集到一定程度，他将法杖收回法魂深处，双手摆出沟通灵魂的手势于胸前：“吾即长夜，吾即梦魇。魂投识海，探！”

那是属于月使的法令！克雷因激动地想。辰时旧光的法术大多限制在三个音节以内，法术音节越长，需要消耗的法力越多。能称得上法令的一般由八个音节组成，但普通法师贸然使用法令只会透支力量导致法魂燃烧，一旦蔓延至心魂的领域就无药可救力竭而死。而罗桀就在衆目睽睽之下这样轻易地释放了十三个音节的法令，不愧是月使！

无形的声波以罗桀为中心缓缓向外扩散，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能听到零碎的低语——是神明的馀晖在回应他。罗桀四周卷起狂风，哪怕他冠服沉重都被掀起，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头冠的流苏扬起又落下，沙沙地打在他耳畔。他睁开眼，金色的神光在红眸中一闪而逝。风止，罗桀神情严肃，一反常态地没有宣告神明馀晖的回应内容，而是招手示意克雷因上前。克雷因顶着周遭围观法师的目光小跑到罗桀近旁，听清了他说什麽——

遣散民衆，通知杼机塔的所有傀儡师进入戒严状态，神明的馀晖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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