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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呢?」
「我啥也不知道。你问够没有,我全都招了。」
高绪如一把揪住卯吾的头发,迫使他仰起脸来看着照片:「向他道歉,兴许我会放你一马。」
卯吾直愣愣地睁着红肿的双眼,目光躲闪,嗫嚅着说:「对不起。」
「好了,朋友,到此为止。」高绪如收好照片,最後再看了他一眼,拿起枪顶在他额头上,「下世再见吧。」
枪声被消音器抹掉了,卯吾静悄悄地倒在椅背上,结束了痛苦。高绪如低头睃了眼地面,挪开脚尖,以免鞋底沾上污血。他收回枪,把剖鱼刀插回刀架,拿着电脑走出了厨房。录音机里的音乐放完了,他抽出磁带翻了个面,让它继续没完没了地发出噪音。高绪如事无巨细地检查了各个房间,推开小隔间的门後,他发现里面是个暗房,晾绳上挂着许多正在显影的照片。
他在暗房逗留了几分钟,用随身携带的相机拍摄了证据。回到客厅里,他搜走了卯吾的电脑和相机,接着脱掉外套穿上围裙,走进血腥味极浓的厨房,从架子里挑了把剔骨刀。他将死者的脑袋往後反折,用刀割断了他的脖子,然後把切下来的人头摆在身旁的灶台上,让它注视着椅子上的躯干。做完这些後,高绪如拧开煤气阀门,再往微波炉里丢了大量锡纸和小麦暖袋。
庄怀禄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端详自己的脸,觉得该去趟理发店了。他刚走进客厅就看到高绪如开门进来,手上提着一只口袋。庄怀禄说:「楼上的邻居很好客,还送你见面礼。」
「他挺不错的,很安静,乐於助人。」
「我要去修修面,你打算出门吗?」
高绪如点了点头。两人下楼坐上车,掉头驶出了胡同。在卯吾家中,爵士乐仍未停歇,煤气还在不停泄露,整间房都充斥着危险气体。随着温度上升,微波炉里的锡纸开始燃烧了,暖袋由於过热也着了火。火苗很快扩散开去,炉子随着一声巨响骤然炸裂开来。厨房里火花四射,瞬间发生了强烈闪爆,玻璃应声粉碎,墙体被冲击波轰开,滚滚烈焰霎时吞噬了家中的一切。
一小时後,克莱斯勒从理发店回来,停在公寓楼下的黄色警戒带外面。庄怀禄惊奇地观望着路边的几辆警车,相比之下,高绪如就显得从容多了。
警官来告诉他们楼上有住户家里发生了燃气爆炸事故,高绪如为此深表同情。经警察允许後,他和惶恐不安的房东一起去了二楼的房间,看到里边一片狼藉,厕所的天花板被震塌了,无处不在的怪味闻起来跟阴沟似的。卧室里临街的窗户不翼而飞,碎玻璃溅到了床上。高绪如提起一直放在电视机旁的箱子,知会房东:「我们不住了,多谢好意。」
他没有要回预付的房租,辞别房东後就乘车离去,沿高速公路北行。沿途未经开发的野山在雾霾下变成了狮毛色,如同抛掷在大地上的弹丸。高绪如打开卯吾的相机,面无表情地浏览照片。
「我早就感觉你不太对劲。」庄怀禄开着车说,「我没猜错的话,燃气爆炸是你捣的鬼吧?你到底在想什麽?」
高绪如把视线从屏幕上挪开,遥望远处闪着银光的工业园区,觉得事已至此,没什麽可隐瞒的了:「三楼那个好邻居参与了梁闻生绑架案,我找他讨个说法而已。」
惊讶之馀,庄怀禄仍感到不解:「你还不死心?那孩子对你来说真的这麽重要?」
回答他的是沉默,但高绪如的沉默就代表着认可。离开莱恩山後,高绪如就变回了以前那副落落寡合的样子,他在山上过够了舒心日子,而今要到阴霾未尽的尘世中去打滚了。
「我不管你之前杀过多少人,但你要知道你现在是在对平民下手。」
「梁闻生也是平民。」高绪如说,他看到车窗上隐隐约约倒映出一个鬼影,「战争不再只是士兵枪杀士兵,在恐怖主义盛行的环境里,平民将杀害平民。没有人能幸免於难。」
庄怀禄本想再劝诫他几句,但转念一想又为他鸣不平,遂闭口不言。在担保人心里,天平始终是往高绪如倾斜的。
高绪如把脸转过来:「你以前是秘密警察①对吧?」
「干嘛提这个?」
「我想让你帮我办点事。」
思来想去,庄怀禄最终妥协了:「好吧,除了烧杀抢掠丶偷摸拐骗之外,其馀任你差遣。」
他们放慢车速,开进路边的服务站,停在快餐亭外面。高绪如把电脑递给庄怀禄,指了指屏幕:「帮我查出这个网站是什麽人在操控,再专门关注梁闻生的照片最後都流向了哪里。」
「我会照办的。」庄怀禄满口答应,因为这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除此之外还有什麽吩咐?」
关照工作人员来灌满了油箱,克莱斯勒穿过另一个出口,进入高速公路,往克索罗市北边奔去。高绪如打开导航仪调出地图,在上面找到舍夫尔镇的位置,说:「需要你陪我跑一趟,那地方离这儿大约五个钟头的车程,如果一切顺利,今天午夜前我们就能返回城里。」
*
从靠近宅西花园的客房望去,能看到流水淙淙的喷泉。小椴树林旁的矮黄杨组成树篱,中间伫立着一些石龛,点缀着几座雕像。虞恭裕将打整好的行装交给门房,劳烦他把箱子装车,预备赶赴机场飞回博恩西市。梁旬易来向他告别,虞恭裕对着镜子别好领针,在房中只剩他们二人时才说:「我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头。」
「哪里出了问题?」梁旬易问。
「你的那个保镖。」虞恭裕直抒己见,「梁闻生被绑架的那天,正好是他在场。绑赎谈判也几乎是他一手操控的,最後送钱时他执意要亲自前往,结果赎金被抢,绑匪撕票,人财两空。事情一结束他就主动辞职离开,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难道你不觉得这一连串的怪事很巧合吗?不妨想像一下如果这场绑架就是他策划的,他和绑匪里应外合,骗走四千多万,还全身而退。」
说完他从镜子前回过身来,边从衣架上取下外套:「我从郦鄞那儿得知,他来做保镖前的日子过得并不宽裕,只能栖身阁楼里。碰见你这样的阔老爷,很难不动歪念。」
「闭嘴。」梁旬易没听信这一面之词,转开轮椅避之不谈,「你得启程出发了,司机在门外等你。」
虞恭裕理抻袖口,注视着门外阴影的梁旬易:「我知道你又在招新的保镖了,不管怎样,我以朋友的身份劝你一句:不要引狼入室。」
两人在前厅握手言别,虞恭裕戴上宽檐呢帽,像来时一样行色匆匆地顺阶而下。家中已不复往日的生气,即使在风和日丽的白昼,庄园也寂寥得像在熟睡,睡在这傲慢又高耸的古典式廊柱之间。梁旬易回到梁闻生的卧室,看到佣工正忙着撤走床单,为房中的一切物什遮上防尘罩。而仓鼠们不知道主人家横遭变故,依旧吱吱直叫,无忧无虑地在笼子里安然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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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秘密警察:指国安局成员,庄怀禄曾在国安局工作过。
第58章一介无名之辈
离开边界後,维国北方习见的草原和秋天的白桦林迎面而来。蓝蒙蒙的雪山几度从沿途的松林,从秋色袭人的沟壑,从桑丶柏和蒺藜丛中显现。高绪如把眼光移向窗外,忧悒又温和地想起了七月里的旅行,那时碧浪轻翻丶繁花似锦的草场,如今已变得和麦田一样金光灿灿了。
公路一侧出现了路牌,高绪如看到上边写着「舍夫尔」,他忽然灵犀一点地明白了自己为何会对这个名字感到熟悉——旅行时曾打此地路过,他无意中瞥了眼路边的标牌,转头就置之脑後。
下午四时许,红日西斜,栾树伫立在长长的丶柔软的夕影之中,它因树下洁白的粉墙而更显秀丽。身穿羊皮袄的餐馆主人推开贴有「117」门牌的後门,橐橐有声地踏着靴子走向停在栾树下的汽车,漫无目的地四下环顾。从旷野上吹来的风夹杂着雪山的寒意,吹动了他脸上茂密的胡须。道奇挑战者用一张油布遮罩着,这庄户人伸手一揭,黄叶纷纷扬扬地从油布上抖落开来。
他拉开门坐进车里,还没等屁股坐稳,副驾驶的门突然被人扯开,紧接着高绪如侧身坐入车内,用上了消音器的枪顶住他的喉咙:「老刀。」
老刀僵住了身子,面对陌生的枪口和陌生的男人,他表现得挺镇定:「我们见过吗?」
「当然,但你可能不记得了。」高绪如回答,「七月份的时候我和我的家人从这里过路,到你的饭馆里吃中饭,你给我们端了盘洋葱拌冷鲟鱼。鱼肉很新鲜,还带着粉红色。」
「我们无冤无仇,你不要乱来。」老刀怪模怪样地露出一抹讥讽的笑,牵动他的络腮胡也跟着颤抖起来,就像在咀嚼马林果。
高绪如从衣兜里摸出梁闻生的照片,举到老刀眼前:「认识这个男孩吗?上周一晚上,你把他带到哪去了?」
看清照片中的人後,老刀的目光忽闪了一下,背上发热,渗出了一层细汗。他盯住高绪如,但对方戴着墨镜,看不清眼神。老刀摆出一副无辜样,拒不承认事实:「我不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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