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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没亮,朱祁镇就被薅起来了。
宫人拿着热帕子捂他脸,他眯着眼扒拉:“别擦了……困。”
“陛下,再困也得起。”王振端着漱口水过来,递到他嘴边,“太皇太后那边,锦书姑娘都来催两回了。”
他含着水咕噜两下,吐了,还想往被窝里缩,手一摸,触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是竹蚂蚱,昨儿睡前塞枕头底下的。
“哦对,带蚂蚱。”他一下精神点,抓着竹蚂蚱往袖子里塞,边塞边嘟囔,“揣紧点,别让三杨看着,又说我玩物丧志。”
王振帮他系衮服腰带,憋笑:“放心,袖子宽,藏得严严实实的。”
到仁寿宫的时候,三杨早到了。暖阁里烟雾腾腾的,杨士奇手里捏着个烟袋,见他进来,赶紧把烟袋藏到身后。
“陛下来了。”太皇太后招手,让他坐到身边,“刚跟三杨议了,瓦剌使者,见。”
朱祁镇心里咯噔一下,手不自觉往袖子里摸,指尖碰到竹蚂蚱的竹篾,才稳了稳:“见……见了说啥啊?”
“他说啥,你听着就成。”太皇太后摸了摸他的头,“别插话,别乱点头,有三杨和我在呢。”
正说着,外面传来内侍的唱喏:“瓦剌使者到——”
朱祁镇瞬间坐直了,手在袖子里攥紧了竹蚂蚱。没一会儿,一个高个子男人走进来,穿着毛茸茸的皮袄,脸膛黑红,进门也不跪,就拱了拱手。
杨荣立刻沉脸:“见了陛下,为何不跪?”
那使者咧嘴笑,口音怪怪的:“我们瓦剌的规矩,只跪天,跪可汗,不跪旁人。”
朱祁镇听见这话,脸一下热了,刚要张嘴,袖子被太皇太后悄悄拽了一下。他把话咽回去,手又摸向竹蚂蚱——捏着那硬邦邦的玩意儿,心里的火才算压下去点。
太皇太后没跟他计较跪不跪,只淡淡问:“你来大明,有啥话要说?”
使者从怀里掏出个羊皮卷,递过来:“我们太师说了,前儿独石口的事,是手下人不懂事,赔罪。只是……贵国的粮草文书,我们不小心撕了,想请陛下再给一份——往后我们过界放牧,也好避开贵国的粮仓,免得再闹误会。”
这话一出口,杨士奇的烟袋差点掉地上:“荒唐!粮草数是军国机密,怎能给你?”
使者摊摊手:“不给也行。只是我们的人,总在边境晃,万一再看着粮仓,忍不住抢了,可就不好了。”
这话说得软,里子却硬——明摆着威胁。
朱祁镇的手在袖子里抖了下,竹蚂蚱的腿硌得掌心疼。他想喊“你敢抢试试”,可想起太皇太后昨晚说的“别多话”,又把话憋回去,只闷闷地瞪着那使者。
王振站在他身后,悄悄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别气,看太皇太后的。”
果然,太皇太后冷笑一声:“瓦剌想要文书,是想摸清宣府的底吧?告诉你家太师,文书没有。要是敢来抢,大明的兵,不是吃素的。”
使者脸色变了变,又想说话,杨溥先开口:“你要说的话,我们知道了。回去告诉你家太师,安分点,不然,大同、宣府的兵,随时能过去。”
话说到这份上,使者没再纠缠,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人一走,暖阁里的气氛才算松了点。太皇太后拍了拍朱祁镇的手:“没吓着吧?”
他摇摇头,从袖子里摸出竹蚂蚱,竹篾都被汗浸湿了点:“他敢威胁我……我想骂他。”
“该骂。”太皇太后笑了,“但刚才不能骂——一骂,就落了下风。”
杨士奇也点头:“陛下说得对,这使者太狂。只是咱得沉住气,先把宣府的兵调齐了,再跟他们算账。”
一提调兵,朱祁镇又蔫了:“又调兵……你们定吧,我听不懂。”
这话一出,暖阁里静了静。太皇太后叹了口气,没说啥,只拿起块蜜饯塞他手里:“吃块甜的,别想那些烦人的。”
他含着蜜饯,甜意漫开,心里却没咋舒坦。刚才那使者的眼神,还有说“忍不住抢了”的语气,像小刺似的扎着。
他捏着竹蚂蚱,忽然抬头问:“要是瓦剌真来抢,我能去宣府吗?我想看看他们到底多凶。”
三杨都愣了,杨荣先开口:“陛下万万不可!宣府危险,您是天子,不能去冒险。”
“我不怕。”朱祁镇梗着脖子,“我是天子,他们敢来,我就敢去挡着。”
太皇太后没拦他,只摸了摸他的头:“有志气。但现在不行——你还小,等你再大点,懂了怎么带兵,怎么打仗,再去也不迟。”
他“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又把竹蚂蚱塞回袖子里。蜜饯的甜还在嘴里,可他总觉得,比昨儿的银耳羹,差了点味儿。
临走的时候,王振跟在他身后,小声说:“陛下别往心里去,杨大人他们是怕您出事。回头奴才给您编个竹做的小兵,比这蚂蚱威风,您就当是去宣府打仗了。”
朱祁镇没应声,只攥紧了袖子里的竹蚂蚱——
;他不想玩竹小兵,他想真的去看看,宣府的兵,到底能不能挡住那些敢威胁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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