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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隐寺的晚钟刚歇,济公就抱着坛桂花酒,斜倚在山门口的老松树上,眯着眼抿酒。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耳朵直勾勾盯着山涧方向——那里隐隐传来断断续续的笛声,笛声呜咽,像杜鹃泣血,又像孤魂低语,裹着山雾飘来,听得人心头紧。
“哎哟喂,这笛声吹得,比我丢了酒壶还惨!”济公抹了把嘴,摇着破蒲扇循声而去。转过山坳,只见涧边的青石上坐着个青衫少年,手里攥着支白玉笛,笛身泛着冷光,少年垂着头,泪水滴在笛孔上,笛声断断续续,满是悲戚。
“小郎君,吹这么惨,莫不是你家的牛丢了?”济公凑过去,夺过少年手里的玉笛,放在嘴边吹了声“呜呜”,“啧,这笛子是好笛子,就是被你吹得跟哭丧似的。”
少年猛地抬头,眼眶通红,见是济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济颠大师!求您救救我姐姐!我姐姐她……她被这玉笛困住了!”
济公捏着玉笛晃了晃,只觉笛身冰凉,隐隐有股寒气顺着指尖往上爬,笛孔里竟飘出缕淡淡的白影,像极了人的轮廓。“有意思,”济公眯起眼,“你姐姐在笛子里?这玉笛,怕不是普通的乐器,是‘锁魂笛’吧?”
“大师真乃神人!”少年激动得声音颤,名叫沈青,他擦了擦眼泪,说起前因,“三天前,姐姐从旧货市场淘回这支玉笛,说笛身是前朝的暖玉,吹起来音色绝佳。可她当晚吹笛时,突然说头晕,手里的笛子掉在地上,等我跑过去,姐姐就不见了,只剩这支玉笛躺在地上,笛孔里飘着她的影子,还能听见她喊‘青儿,救我’!”
他抓着济公的衣袖,指节泛白:“这三天,我守着笛子寸步不离,夜里总听见笛子里传来姐姐的哭声,笛声一响,山涧里的水都冻得冰。我想砸了笛子,又怕伤了姐姐;想烧了它,又怕她魂飞魄散……大师,求您想想办法!”
济公掂了掂玉笛,蒲扇一摇:“别急,锁魂笛以玉为引,以执念为声,把魂魄困在笛管里,若不找到下咒的‘音引’,再过五日,你姐姐的魂魄就会被笛声耗干,变成笛灵,永世不得脱身。你好好想想,你姐姐淘笛子时,有没有遇到特别的人?”
沈青皱着眉回忆:“姐姐说,卖笛子的是个穿灰袍的老者,说这笛子是‘故人所赠’,还特意叮嘱,夜里不能吹《寒江曲》,说会‘引魂入梦’。当时姐姐没当回事,当晚就吹了《寒江曲》……”
“《寒江曲》?灰袍老者?”济公眼睛一亮,“走,去城里的旧货市场,那老者十有八九还在!”
两人赶到旧货市场时,天已擦黑。角落里果然坐着个灰袍老者,面前摆着些旧物件,手里摩挲着支与沈青姐姐同款的玉笛。济公大摇大摆走过去,蒲扇一指老者:“老掌柜,你这笛子卖得不安分啊,把人魂魄锁在里面,不怕遭天谴?”
老者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冷笑:“济颠,别多管闲事!这笛子是我故人的遗物,沈月娥当年毁了我故人的曲谱,害他郁郁而终,我不过是替他讨回公道!”
“故人?曲谱?”沈青愣住了,“我姐姐从没毁过谁的曲谱!她只是个喜欢吹笛的乐师,怎么会害人性命?”
“她当然不记得!”老者气得手抖,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曲谱,“五十年前,我故人柳长卿是有名的笛师,写了《寒江曲》,本想献给朝廷,却被你姐姐的先祖沈婉清污蔑‘曲中藏怨,会引邪祟’,不仅烧了曲谱,还让他被逐出京城!柳长卿一生心血被毁,没多久就病死了,我守着这笛子五十年,就是为了等沈家后人,用锁魂笛困住她,让她尝尝曲谱被毁的滋味!”
济公摇着蒲扇笑了:“哎哟喂,老掌柜,你可真糊涂!曲谱被毁能重写,人心要是被怨恨蒙了,可就回不来了。沈婉清烧曲谱,是怕柳长卿被曲中怨气所伤,不是害他!你倒好,记恨五十年,用锁魂笛害人,对得起柳长卿的曲吗?”
老者脸色一变,猛地抓起玉笛,对着沈青就砸过去:“少废话!今天我非要让沈月娥偿命!”
济公眼疾手快,蒲扇一挥,玉笛“哐当”落地。“就你这点本事,还想害人?”济公冷笑,“我劝你赶紧解开锁魂咒,不然,我用灵隐寺的钟声震碎你的笛子,让你连故人的遗物都留不住!”
老者看着济公,眼里满是恐惧,却依旧嘴硬:“我不放!除非沈月娥给柳长卿道歉,否则,我就算魂飞魄散,也要拉着她一起!”
就在这时,沈青怀里的玉笛突然“呜呜”作响,笛孔里飘出道白影,正是沈月娥的魂魄,她面色苍白,气息微弱:“柳前辈,先祖当年烧曲谱,或许有苦衷。若是您肯放我出去,我愿意重写《寒江曲》,完成柳长卿先生的心愿,让他的曲子传遍天下。”
老者愣住了,看着沈月娥真诚的眼神,想起柳长卿当年说的“愿此曲能慰天下孤独人”,心里的怨恨渐渐消散。他叹了口气,捡起玉笛,指尖在笛孔上轻轻一按:“罢了,我困了你三天,也算替故人出了气。这锁魂咒,我解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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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玉笛出一阵清越的笛声,沈月娥的魂魄渐渐清晰,从笛孔里走了出来,脸色红润了许多。沈青激动地冲上去,抱住姐姐:“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青儿,让你担心了。”沈月娥含泪笑道。
老者把玉笛递给沈月娥:“这笛子,本就是柳长卿的心血,现在交给你,希望你能好好待它,让《寒江曲》真正温暖人心。”
济公笑着掏出颗丹药:“老掌柜,这颗‘解怨丹’给你,洗去心里的怨气,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揪着往事不放了。”
老者接过丹药,吞了下去,浑身舒畅,对着济公拱手:“多谢大师,多谢沈姑娘。我知错了。”
回到灵隐寺,广亮和必清早就熬好了凝神汤。沈月娥喝了汤,彻底恢复了元气。她对着济公深深鞠躬:“多谢大师救命之恩,以后我定会好好吹笛,用曲子传递温暖。”
济公摆了摆手:“哎哟喂,不用谢,只要你们姐弟好好的,多吹些好听的曲子,就是对我最好的谢礼。”
月光洒在灵隐寺的庭院里,沈月娥拿起玉笛,吹起了《寒江曲》,笛声清越悠扬,不再有半分悲戚,满是温暖与希望。济公靠在老松树上,眯着眼喝酒,广亮和必清跟着笛声哼唱,沈青坐在一旁,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从那以后,沈月娥成了城里有名的笛师,她吹的《寒江曲》,能慰籍人心,化解忧愁。而那支玉笛,也成了她最珍贵的乐器,每次吹笛前,她都会轻声说:“柳先生,您的曲子,我吹给天下人听了。”
济公依旧每天在灵隐寺门口喝酒,偶尔会去沈月娥的乐坊蹭听曲。每次听到那温暖的笛声,他都会笑着说:“哎哟喂,这笛声吹得,比我这桂花酒还甜!”
故事传得越来越远,人们都说,灵隐寺的济公不仅能救人,还能化解恩怨,让冰冷的玉笛,吹出温暖的人心。而那支锁魂笛,也成了乐坊的镇坊之宝,提醒着人们:怨恨如锁,唯有原谅,才能解开心中的迷障,让温暖的声音,传遍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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