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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予行稳稳地接住这个画面,没有用言语回应,也没有屏蔽,只是用自己的精神力包裹住那份冰冷。
过了很久,那头的情绪慢慢稳下来。
【简予行。】
【在。】
【我会回去的。】
【嗯,我知道。】
你还需要我吗
燕问的通讯打过来的时候,简予行正在核对防区物资调配表。涅布赫尔像往常一样歪在窗台的软垫上,翻着一本不知从哪顺来的旧画本,赤足交叠搭在零食桌边缘。
“找到了,在废弃工业区的一个地下排污渠里。”燕问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厌恶,“或者说,找到了周彦朗的尸体。”
简予行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
“法医初步判断,实际死亡时间远早于逃脱当日。内脏和大脑呈现大面积空洞化,被吃空了。”燕问顿了顿,“至于那个寄生在他身上的怪物,没有任何痕迹。”
“确认消散了?换个壳子呢?”
“我带队封锁搜捕了好几天,它根本没有机会逃跑更换宿主。这具壳子应该是撑到极限了,从内部崩溃。皮囊一烂,寄生物失去存在介质,跟着一起没了。”燕问叹了口气,“连点灰都没留下。主城这边我继续盯着,你别操心,养好了再说。”
通讯切断。
啪地一声,涅布赫尔合上手里的画本,随手扔在桌上。他微微偏着头,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浅色竖瞳里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
“壳子用烂了,找不到新的就死了。干干净净,连点渣都没剩。”
他转动眼珠,看向简予行。
“简予行,恭喜你啊。”
“要是我哪天也消散了,你的灵魂就不用被吃掉了。”涅布赫尔歪着头,笑意盈盈,“真是让你赚大发了,你是不是该请我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简予行没有理会恶魔的阴阳怪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随后,他拿起笔,翻开手抄本的空白页,写了两行字,将本子推到桌沿。
涅布赫尔飘过去,垂下眼皮。
【噬魂:寄生物。自身无完整实体结构,依附宿主存在。载体报废+未及时更换=存在介质归零→消散。】
【n:独立个体。拥有完整实体。当前流失的仅为附加属性,非存在本身。】
“它消散是因为它本来就是空的。”简予行声音平稳,“没有周彦朗的躯壳,它什么都不是。”
涅布赫尔盯着那两行字,嘴角的弧度慢慢放平。
“剥到最后不也一样什么都不剩。”
“不一定。”简予行拿笔尖点了点第二行末尾,添了一个括号:
【(推测。地狱侧信息=黑箱,需验证。)】
涅布赫尔挑了一下眉:“你倒是严谨。”
“我所有的推测都是基于人间的资料和观察到的事实。”简予行合上笔帽,“石片出土坐标和你的降落坐标重合,大灾变前的勘探记录显示该区域存在定向能量输出。裂隙、容器、回收——这条链在逻辑上成立。但容器被清空之后是什么状态,你和噬魂的本质区别到底在哪,答案不在人间。”
他抬起眼,直视涅布赫尔。
“楚戈说你们‘同源’,如果真的同源,为什么它们是泄漏物,你是容器?这个区别里可能有活路,也可能没有。光凭我们在这推理,永远是黑箱。”
涅布赫尔沉默了很久。
“……你真是什么都拆得开。”他的声音哑了半分,却硬要维持着那副欠揍的调子,“连我怎么死的都给安排上分析框架了。简予行,你是不是没有心?”
“有。”
低沉,笃定,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涅布赫尔等了几秒也没等到下文。简予行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桌面上的文件了。
恶魔觉得无趣,冷哼着转身飘回窗台。
……
不知不觉间,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涅布赫尔百无聊赖地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双角,尾巴,少年的脸蛋。视线上移,对上倒影里的眼睛。
涅布赫尔的呼吸瞬间停滞——玻璃里回望他的,不是恶魔的竖瞳。
圆润的虹膜安静地嵌在那张脸上。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眨眨眼再看。
还是圆的。
“简予行,你窗户坏了……”恶魔的声音微颤。
他抬起手,颤抖着遮住玻璃里自己的双角——
简直和那份伪造档案上的照片一模一样,一个名叫宁不初的、普通的、脆弱的人类少年。
身后传来椅子推开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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