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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地狱历一万三千六百三十八年,涅布赫尔二百二十二岁。
距离保护网铺设已过去九十三年。地狱的衰败越来越明显——天穹褪色、岩浆凝滞、魂火沼泽干涸大半,老恶魔们的状态也在持续下滑。
而已经成年了的涅布赫尔活蹦乱跳,双角漂亮,尾巴灵活,焰火凶猛,嚣张跋扈,到处闯祸。
他是地狱唯一的年轻恶魔。
“再拖下去,他会发现的。”老占卜师拄着骨杖走进议事厅,“封印方案已经推演好了。锁住一半魔力,减缓法则剥离的速度。留够自保的量,到了人间,他得学着收敛。”
“到了人间他会把天捅个窟窿。”骨甲恶魔闷声说。
“那也比在这里等死强。”六臂恶魔瞥了他一眼。
“你在等什么?”老占卜师看向地狱君主。
地狱君主闭着眼:“再让我看他两天。”
……
两天后,涅布赫尔偷了那坛地狱君主珍藏千年的魂酿,倒进温泉池里泡澡,理由是“本殿下的皮肤需要保养”。
夜里,地狱少主寝殿的门被推开。
浑身散发着酒香的涅布赫尔从床上坐起来,本能地心虚,又强撑着挺起胸膛:“那破酒放了几千年都没人喝——”
“涅布赫尔。”
语气不对。
涅布赫尔的尾巴慢慢放了下来。他看着父亲走到床边,放下一坛新酒。
“你偷了本君的千年魂酿。”地狱君主的声音平静,“罚你去人间历练。什么时候学会规矩,什么时候回来。”
“什么?!就因为一坛破酒?!”
涅布赫尔从床上弹起。地狱君主却已抬手,在虚空中撕开了一道通往灰白天光的裂隙。
涅布赫尔意识到父亲这回是动真格了,转身想跑,但地狱君主的手掌已经按上了他的后背。
传送的力量铺天盖地裹住他。同一瞬间,封印从地狱君主掌心倾泻而下,封住了他一半的魔力回路。
通道合拢的最后一瞬,涅布赫尔拼命扭过头。
寝殿里,有他墙上的身高刻痕,有角落里的宝石,有床头的新酒。而他的父亲站在那里,第三只眼紧闭,剩下的两只眼睛深深地看着他。
通道合拢。
……
王座大厅空荡死寂。
地狱君主坐在王座上。育灵池、魔力灌注、半个地狱能量的保护网、瞎掉的眼、封印……能做的,都做完了。
剩下的,只有那条血脉感知线,每一天传递着同一个信息:还活着。
他不知道儿子在人间过得怎么样,不知道那个预言的变数是否出现。每次感知线震颤,他的爪子都会在扶手上抠出新的裂痕。
直到某一天,感知线传来了一阵从未有过的波动。
紧接着,血脉线上叠加了另一层强悍的震动——那是灵魂契约的共振。
君主的爪子猛地攥紧扶手。
他的儿子,在人间,和什么人缔结了灵魂契约。
还骨
地狱君主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将那段长达两百年的隐秘岁月和盘托出。
涅布赫尔站在王座下方,全程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尾巴垂在身后,安静异常。
“封印是减缓退化,扔到人间是一场赌局。”他开口,声音出奇地平稳,“保护网是底线,您的眼睛是代价。还有什么是我漏掉的?”
地狱君主没有回答,只用双眼沉沉地注视着涅布赫尔。这小崽子的反应太平静了,反倒不对劲。
涅布赫尔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抬起右手,亮出掌心那枚带着幽蓝折角的契约印记:“这个东西,您能看出什么?”
地狱君主的视线落在印记上。暗红色的地狱文字盘旋其中,边缘生硬地嵌着几道冷硬的折角,像两套截然不同的法则被强行咬合在一起。
“这蓝光不属于地狱。”君主缓缓说,“它嫁接在你的灵魂底层,和保护网并存,没有排斥。除此之外……我看不懂。”
涅布赫尔轻笑一声,收回手:“缔结契约的时候他处于崩溃边缘,这东西大概是他异能的本能反应。”
话音刚落,他脑海中闪回那个画面——六芒星阵中央,简予行单膝跪地,浑身是血,灰蓝色的眼睛里却透着平静。骨爪穿透心口的瞬间,那道幽蓝冷光从枯竭的精神力中迸出,刻入印记边缘。
情绪翻涌得太烈,精神通道在这一刻竟被撕开了一道缝。
几乎同一时间,哨站办公室里,简予行推演方案的笔尖猛地一顿。
大量混乱的碎片砸进他的脑海:黯淡的育灵池、倾泻魔力的巨爪、焚烧的第三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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