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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但他显然负隅顽抗不了多久。那素来冷静自持的脸,渐渐地像浸透了晨雾,一双狭长美目潮湿迷蒙,瞬也不瞬的盯着定国将军的脸,然后扑簌,扑簌,一滴滴眼泪如断线珠子掉落。
&esp;&esp;秦墨撑着地面翻身而起,将人揽入怀中。
&esp;&esp;裴温离抖得如风中枯叶,在他肩头禁不住地发颤,更深的将头埋入男人还带着血腥味的肩膀。
&esp;&esp;狱卒分外识趣,在意识到裴温离情绪快要失控的前一刻调转了视线,假装在诏狱里四下寻找不存在的东西。
&esp;&esp;而另一个人就没这么好心。
&esp;&esp;等裴温离肩头的颤抖慢慢稳定下来一点,就哼了声,不甚高兴的道:“都说过他死不了,为什么这么不相信阿傩?不相信阿傩,又要跟阿傩求蛊,你为了他,什么好话都肯说,又什么话都听不进。”
&esp;&esp;他走到两人身边,重重的道:“膝盖还要不要治了?先前不是磕得筋骨都快碎了,不抓紧一会腿脚都要废掉。”
&esp;&esp;裴温离闻言,抬手快速在自己脸面抹了一把。在秦墨再朝他看来时,他已恢复了冷静如初的表情,除去眼角的嫣红外,已然不大看得出方才泪意朦胧,教人心软得一塌糊涂的模样。
&esp;&esp;他道:“有劳你,阿傩。”
&esp;&esp;秦墨注视着他起身,兴许由于跪坐得太久,裴温离起身便是一个踉跄,但他抬手却是难以察觉的从自己心口一抚而过,旋即站直了身子。
&esp;&esp;那异族青年也看到了他踉跄的模样,不开心的低声嘟哝了一两句。然后不情不愿地到秦墨身边来,灵巧的手指摸上秦墨膝盖探了探,老实不客气的突然掌心发力。
&esp;&esp;一阵直冲天灵盖的疼痛从腿部传来,分筋错骨也不过如此。
&esp;&esp;秦墨反应极快的咬紧了牙关,在裴温离忧心的目光下,好险不险没把那声痛呼咽回嗓子眼里。
&esp;&esp;“好了,”那叫阿傩的,曾经在沧珏墓碑边同他抢酒喝,又险些用迷心术控制他的来历不明的异族青年,拍了拍手站起,“暂时稳住了,不要再受伤,慢慢养,十天半月养得回。”他调转头对裴温离道:“让我看看你身上的……”
&esp;&esp;裴温离一个眼神,蓝衣青年噤了声,又极其不满地哼了一声。
&esp;&esp;定国将军撑着地面缓过那阵裂痛,没能注意到两个人之间的小动作。
&esp;&esp;他问道:“聂重维进宫了?”
&esp;&esp;“半个时辰前。”裴温离道,“天虎军已埋伏妥帖,陛下寝房的暗道亦已安排人手接应。趁他那一千多反兵进宫,营地虚空,韦渚使臣的所有赃物也都落入我们的暗探手中。……”
&esp;&esp;他下意识跟了一步,“你要去哪?”
&esp;&esp;秦墨在诏狱冰凉的地面上轻轻踮了踮脚,膝盖依然有着挫裂的痛楚,但幸而尚能自如活动。
&esp;&esp;“他当着我的面,羞辱我的小妹,诋毁我的副将。”定国将军面覆寒霜,冷冷道,“本将军要向他,讨一个公道。”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定局
&esp;&esp;回廊上的人影,静默如鬼魅,不动,也不吭声。
&esp;&esp;直到聂重维悚然问出那句,“你是人是鬼?”才从阴影里露出半边脸,苍白,冷峻,又有一种惯于沙场而杀意凛然的威压,不是那早应死在诏狱的秦墨又是谁?
&esp;&esp;聂重维看清他的脸,短促的笑了一声。也不知在笑谁,声音先是压着,继而慢慢放大,再然后开始狂笑。
&esp;&esp;“果然是你,竟然又是你。该不该赞叹定国将军福大命大,次次都能逢凶化吉?”他边笑,边吭哧吭哧的往外挤字,“雾忻山谷,不该死的死了,该死的活了下来;韦渚边境,重兵压镇,竟能让你搬来救兵,还遇到了他们走失的国女;下到诏狱,寻思着这回你总该死透了吧?本王亲手给你灌下毒药,亲自检验你咽了气,尸首都凉透了,硬邦邦的了,怎地,你还能起死回生,好端端再出现在本王面前?秦长泽,你是什么打不死捶不烂的怪物吗,你怎就这么好的命?”
&esp;&esp;他阴鸷恶毒的视线直勾勾钉在他面上:“这一次,又是谁给你替的死?”
&esp;&esp;秦墨慢慢从回廊阴影里走出来。
&esp;&esp;他和聂重维只有五步之遥,但他走得很慢、很稳当。
&esp;&esp;不仅是因为根本不曾痊愈的膝盖钻心的疼,也因为聂重维的那些话,尤其是最后那几个字,勾得他心间骤起阵阵抽痛,要费很大很大力气,方能压抑住径直上前,把人一把掼到墙壁上去的强烈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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