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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斜,省亲的时辰到了尽头。
李府门外,那支来时浩浩荡荡的仪仗,再次整肃待发。
李文君在魏氏和贺老太君的陪同下,从荣庆堂走出。
府门前,李家众人再次行礼。
“恭送德妃娘娘!”
山呼声中,李文君的脚步顿了顿。
她先是扶起贺老太君,“祖母,您年事已高,不必行此大礼。孙女……文君不孝。”
贺老太君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和蔼的笑,“这是规矩,是李家的福分。”
李文君又看向李政和魏氏。
“父亲,母亲,你们也请起吧。”
魏氏的眼圈又红了,强忍着泪,只是点头,“娘娘在宫中,务必保重贵体。”
李文君收回视线,再不迟疑,转身在宫女的搀扶下,登上了翟轿。
杏黄色的纱幔缓缓垂落。
“起驾——”
***
静心苑。
李怀生回到自己这方小院。
折腾了一整天,应付那些繁琐的礼节,比跟野兽搏斗一天还累。
热水早已备好。
柏木桶里热气蒸腾,他褪去衣物,跨入桶中。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疲惫随着那氤氲的水汽消散。
他舒坦地靠在桶壁上,闭上了眼睛。
听风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力道适中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爷,今天累坏了吧。”
李怀生“嗯”了一声。
观花端着花茶,放在旁边的小凳上。
“爷,明日就要去国子监了。您的包袱,小的都已经收拾妥当了。”
她有些不放心地絮叨起来。
“换洗的衣裳,四季的都备下了。您惯用的文房四宝,还有那几本您常看的书,都放在里面了。被褥枕头,也都是新弹的棉花,最是松软不过。”
“国子监里人多眼杂,听说那些公子哥儿,一个个都傲气得很,爷您千万别跟他们起了冲突。”
李怀生睁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知道了。”
他当然知道。
国子监,名为大夏朝的最高学府,实则鱼龙混杂。
里面有凭家世荫庇入学的权贵子弟,也有从各州府考上来的寒门才子。
这些人混在一处,本身就是个巨大的名利场,是京城权力斗争的缩影。
魏氏费尽心机送他进去,可不是真的为了让他读书上进。
“爷?”
观花见他半天不说话,轻声唤了一句。
李怀生回过神,摆了摆手,“我再泡会儿,你们先下去吧。”
“是。”
两人躬身退下,掩上房门。
屋里,安静下来。
李怀生将整个身子,都沉入水中,只留一个头在外面。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从宅斗求生,到荒岛求生,如今又要换成校园求生了?
这日子,还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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