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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一阵风吹过,彩纸长条簌簌飘起来,在灰蒙的天光里晃出点亮色。
&esp;&esp;阮羡点点头。
&esp;&esp;楼折摊开黄纸冥币,点着,迅速蹿起火苗,纸烧得蜷起边,灰色纸屑被风卷着,飘向各处。
&esp;&esp;橙黄的火光温暖了一点冷沁的脸,楼折不断的、无神地烧着纸。阮羡站到更远去抽烟了。
&esp;&esp;楼折嗓子有点哑:“妈、哥哥。”
&esp;&esp;说完这句,他半晌没话,直到火光快要熄灭。
&esp;&esp;“我现在过得很好。”
&esp;&esp;又过去十分钟,阮羡头发上全是细碎的白点,楼折才缓步过来,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没看出什么,又收回目光。
&esp;&esp;下午三点半,他们回到县城。这地方比较偏,没赶上大拆大建,十几年的岁月只是添了些斑驳的新痕,却还是那个旧时底色。楼折一年可能回来两次,对环境的更迭没有太大实感。
&esp;&esp;他走在街头,眼睛里映着现在的光景,身影却一脚踏进数年前的旧岁,这地方给过新生、怔忡、苦楚、快乐,旧时人零落,巷陌添新人。
&esp;&esp;这是第一次,他跟另一人一起回到这里。
&esp;&esp;楼折停在了一所中学校面前,目光深远地望进里面。
&esp;&esp;阮羡跟着停下:“你以前在这里读的书?”
&esp;&esp;楼折点头:“读的初中、高中。”
&esp;&esp;“……那,要不要进去看看?”阮羡看他一直盯着,以为他在怀念过往,“你好像从来没有说过你学校时期的事,给我讲讲?”阮羡随口一问。
&esp;&esp;从今早出发,到现在为止,阮羡就一直觉得楼折在压抑着什么,整个人蒙着层深重的郁色。即使他表面上跟平常没两样。
&esp;&esp;所以阮羡想转移话题,多说点什么。
&esp;&esp;楼折却摇摇头,淡淡掠过:“没什么特别的,跟普通人一样。”
&esp;&esp;阮羡没再追问。
&esp;&esp;他们又辗转到楼折十来岁时住过的老房子,在县城偏巷的巷尾,挨着两面斑驳的老院墙,房前立着一颗老桐树,树干粗实弯曲,枝桠斜斜探进院墙。
&esp;&esp;青砖平房,砖墙被风雨浸得深浅斑驳,墙根处爬着细碎的青苔。
&esp;&esp;木门推开,吱呀吱呀地响,一股子久未通窗的闷潮,裹着旧木头的气味裹挟而来。里面并没有想象的糟糕,只是灰尘稍重。
&esp;&esp;阮羡到处瞧瞧:“你之前来打扫过吗?”
&esp;&esp;楼折环顾四周:“租出去过几年,我不常来,怕待不了人。”
&esp;&esp;房子采光不好,老桐树遮去一部分天光,明明下午时分,犹如傍晚,深处的角落湮在昏暗中。
&esp;&esp;除去九岁前的部分时光,也就这里承载了为数不多的温情,但是这片已经被政府下了拆迁通告,马上要拆了。
&esp;&esp;过去也渐渐留不住了。
&esp;&esp;房子最里间有个小房间,木门斑驳着虫蛀的痕迹,楼折要低着头才能进去。
&esp;&esp;这是他的房间。
&esp;&esp;十几岁时,拥有的属于自己的一片小小的天地,不大,十平方,一扇小小的窗户,框进了那颗老桐树的枝桠。他日复一日,看了六年的春去秋来,四季变换。
&esp;&esp;阮羡没有进来,给楼折余留了自己的空间,他又站在外面抽烟。
&esp;&esp;楼折楞楞站了几分钟,思绪飘远。转身准备离开时,余光恍然瞥见柜子底下一个东西。
&esp;&esp;柜子是木头制作的,常年在不得光照不通风的房间中渐渐蛀蚀,不知什么时候垮塌了一只角,将地下的一个盒子推挤了出来。
&esp;&esp;楼折把木盒子拿出,灰尘沾了满手,没有上锁,卡扣一掀就打开。他又怔住了。
&esp;&esp;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些他少时的旧物。泛黄的奖状,满分的试卷,养母在冬天时织的手套,还有一些其他不起眼,却处处沾满着生活痕迹的小物件。
&esp;&esp;那手套,楼折记得。养母说,她也给哥哥织过,还勾过毛衣、帽子,她要楼折也暖着过冬。
&esp;&esp;楼折一点点翻过去,从下面翻出一个玻璃罐,去触碰的手指在微微打颤。里面放着一根短粗的树枝,经过时间的逝消,早已干枯碳化。
&esp;&esp;他对着枯枝发怔,似勾连出了早已湮没在意识深处的记忆。
&esp;&esp;其实楼折的记性不太好了,近几年药吃得太多,觉睡得太少,导致很久远的一些事情,渐渐模糊消弭。
&esp;&esp;这是他十来岁,独自回去扫墓时,从那棵老树上折下的一根枝丫。生养他的故乡在楼折走后三年便拆推重建了,面目全非,他便将这根树枝作为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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