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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的夜,被呼啸的山风和松涛声包裹,远比京城的寂静更深沉,也更容易藏匿杀机。烛火在室内摇曳,将窗棂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墙壁上。李慕仪并未真正入睡,白日那场意在警告的落石,已将她的警惕提到了最高处。多年的战略分析师生涯让她深知,试探之后,往往紧随而来的就是真正的雷霆手段。
约莫丑时,万物最沉寂的时刻。一种极细微的、近乎幻听的“嗒”声,像是瓦片被极轻地踩踏又弹起,混在山风中断续的呜咽里,几乎难以分辨。但李慕仪的耳朵捕捉到了那一丝不和谐——这不是风,是夜行人提气轻纵时难以完全避免的、与屋瓦接触的刹那轻响。声音的方向,正是萧明昭卧房的屋顶。
她无声无息地自榻上滑下,外衫早已和衣而卧,只需系紧衣带。冰凉的短匕贴着腕内侧滑入掌心,另一手已扣住床边矮几上一只沉重的铜质笔洗。她屏住呼吸,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所有感官却如同张开的蛛网,捕捉着屋顶上那几乎微不可察的移动轨迹。
来了!
几乎是屋顶异响落定的同一刹那,隔壁传来一声压抑短促的闷哼,那是人体要害遭重击时喉咙里挤出的最后气音,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沉闷声响!
内卫失守!
李慕仪脑中警铃炸响,身体却比思维更快!她没有冲向房门——那可能正落入算计。而是猛地将手中铜质笔洗狠狠砸向自己房间临街的窗户!
“哐啷——!”巨响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碎裂的木窗棂和瓦片四溅!
几乎同时,她已矮身蹿至门边,却不拉开,而是用肩膀全力侧撞向门板与墙壁的结合处——那并非最牢固的位置!“砰”的一声闷响,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露出一道缝隙。她如游鱼般闪出,口中已发出短促而尖利的呼哨,这是出发前约定的、仅次于鸣镝的遇袭警报!
“敌袭!护驾——!”
视线甫一清晰,便见萧明昭房门外,两名值守外间的亲卫已与两道黑影缠斗在一处,刀光快得看不清轨迹,只有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和压抑的怒喝。而房内,借着被打翻的烛台在地上兀自燃烧的微弱火光,可见一名黑衣人正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刃,如毒蛇吐信,直刺向刚从床榻边起身、正欲拔剑的萧明昭面门!角度之刁,速度之疾,已然封死了她大部分闪避空间!
萧明昭瞳孔骤缩,手中长剑只来得及出鞘一半,冰冷的刃风已激得她颈后寒毛倒竖!
电光石火间,李慕仪动了。她没有冲向那名刺客,而是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从发髻上扯下的银簪,用尽腕力,精准无比地掷向刺客持刀的手腕!同时,她脚下发力,不是扑向刺客,而是冲向房间另一侧那张倾倒的案几,一脚将其踢得翻滚起来,沉重地撞向另一名试图绕过亲卫、从侧翼夹击萧明昭的黑影!
“叮!”银簪击中刀刃侧方,虽未击落,却让那必杀的一刺偏了毫厘,擦着萧明昭的耳畔掠过,带起几缕断发!而翻滚的案几则成功阻滞了侧翼刺客的步伐。
就是这瞬息之间的干扰,对萧明昭这般高手已然足够!她长剑终于完全出鞘,剑光如匹练倒卷,不再防守,而是带着凛冽杀意,直削向正面刺客的咽喉!那刺客反应极快,拧身后仰,剑锋划过其胸前衣襟,带出一溜血珠!
李慕仪此时已无寸铁,但她身形未停,顺势抄起地上一块被砸碎的门板碎木,权作盾牌,合身撞向那名被案几所阻、正欲绕过障碍的侧翼刺客!她撞的不是人,而是对方下盘和重心!那刺客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文弱的驸马会用出这般近乎无赖的市井打法,身形微微一滞。
这一滞,便让拼死纠缠住他的那名亲卫找到了机会,一刀捅入了他的肋下!
直到此时,被李慕仪砸窗和呼哨惊动的外围护卫才如潮水般涌至,火把的光芒瞬间驱散了房内的昏暗。仅剩的那名正面刺客见大势已去,毫不犹豫地掷出一枚黑色弹丸,落地爆开大团浓密呛人的灰白色烟雾,同时身形暴退,与那受伤的侧翼刺客一同撞破后窗,遁入夜色!
“追!放箭!封锁所有出路!”护卫首领目眦欲裂的吼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烟雾稍散,房间内一片狼藉。地上倒着两名刺客尸体,一名被萧明昭剑气所伤,倒地后被亲卫补刀,一名被亲卫捅穿肋下,还有一名殉职的内卫亲兵。血腥味混合着刺鼻的烟雾气味,令人作呕。
萧明昭持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一缕断发垂在颊边,颈侧有一道极细的血痕,是被方才那偏了的刀刃所伤。她脸色在火把映照下白得惊人,但眼神却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缓缓扫过屋内,最后落在李慕仪身上。
李慕仪正松开手中充当盾牌、已碎裂的门板木块,站直身体,方才那一撞让她肩膀生疼,呼吸也有些不稳。她对上萧明昭的目光,微微垂首。
“可有受伤?”萧明昭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
“臣无碍。”李慕仪回道,声音同样镇定。
赵谨已带着医官连滚爬爬地冲进来,先扑向萧明昭:“殿下!您受伤了!”
“皮外伤。”萧明昭挥手示意无妨,目光却未离开李慕仪,“方才......你反应很快。”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但那审视的意味却沉甸甸地压下来。“破窗示警,阻敌侧翼,撞其下盘......这些,不像寻常读书人会的手段。”
果然,疑心更重了。李慕仪心中澄明,面上却适时露出些许后怕与赧然:“情势危急,容不得细想。臣幼时体弱,家中请的武师曾说,若遇强敌,不可力敌,便需攻其不备,扰其心神,以巧破力。方才......不过是慌乱之中,将这些粗浅道理胡乱用出来了。惊扰殿下,还请恕罪。”她将行为归咎于“粗浅道理”和“慌乱急智”,仍是之前铺垫好的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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