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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畔没有把自己想到的事情告诉林西楚,林西楚也不问,不过汪畔知道,林西楚能知道他被封的眼睛,事情的过程大概也能猜到一些。
现在汪隆已经失踪,人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汪畔也没法向他求证自己的阴阳眼是不是对方封起来的,又是为什么忽然封了她的眼睛?想想汪畔的阴阳眼是在汪隆失踪前不久被封的,汪畔就觉得内里有什么蹊跷,她的阴阳眼和汪隆失踪的事情究竟有没有关系呢?
汪畔把心里的杂绪沉淀到了心底,她望着前面弯道口的围栏道,“所以我刚才因为阴阳眼的事情,和这个地方共情了?那么我刚刚看到的景象就是十八路公交乘客和旅游大巴游客们发生意外的经过?”
林西楚道,“大致差不多。”
虽然十八路公交是空的,但是看着公交车和大巴相撞的景象,汪畔觉得大脑里堵塞的地方像是瞬间被打开了阀门。
整件事和她之前的猜测有些出入,但本质没变。出入的地方在那些事故中死亡的人没有坐在同一辆车上,如果她没猜错,上班族、红衣女人、找孙子的老人还有三个大学生他们坐的车应该是十八路公交,而乐得欢旅行团的人坐的应该是温泉旅馆或者自己公司的旅游大巴,也就是刚才突然从前面开过来,漂移幅度太大先撞到了十八路公交,把十八路公交撞出围栏,自己也摔了出去的那辆大巴。
而且这两批人也不是同一批的旅客,从两辆汽车运行的轨迹来看,坐十八路公交车的人是往盘山道上去的,也就是在去往温泉旅馆的路上。而旅游大巴则反向下来,看起来更像是送走结束了旅程的游客。
整件事也许还有一些细微的出处,但是这些细微的地方应该不足以影响整件事,所以微乎其微,可以忽略。整件事的大致走向应该就是汪畔现在猜想的这样。
汪畔问道,“现在我们还要上温泉旅馆吗?”
林西楚摇头,“我倒想去底下的森林看看。”
汪畔挑眉,一下子就明白了林西楚的意思,他这是打算去看看第二事故现场。汪畔没反对,她也很好奇,很想看看大巴和公交车坠下去的地方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汪畔瞥了瞥寂寥空阔的四周道,“不过……我们怎么下去?”
这次可没有十八路公交送他们了啊。
“看那边。”林西楚伸手指向了弯道口上面。
汪畔眯了眯眼,等待了一小会,熟悉的引擎声再次传入耳中。引擎声出现不久后,转弯处前面就缓缓驶来了一辆公交。还是那破如烂铁的模样,还是那熟悉的数字,汪畔一瞧见说出现就出现的十八路公交,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西楚,“你是死亡摇一摇的儿子?”
不然怎么说来车就来车?
林西楚鄙夷地看了她一眼,“十八路公交车和书店的客人一样,事故后已经成了灵车,每天都会重复着生前的轨迹,只要你敢坐,它就是最好的交通工具。”
汪畔知道十八路公交很奇怪,但是还真没往灵车的方向想。一想到那是一辆送死人的车,她的手臂都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在十八路灵车到达面前时,汪畔又开口问道,“那你之前扔在钱箱里的冥币是怎么回事?”
林西楚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纸钱道,“你说的是这些?”
汪畔看着林西楚拿出来的现金,刚想说不是,但是眨了眨眼后,到嘴的话却是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原本林西楚手上的钱就是他们现实里使用的毛爷爷,但是一眨眼,汪畔却发现那些毛爷爷都变了样子,变成了红红绿绿,前头印着玉皇大帝肖像,后头则画了冥都银行的冥币,光是看着这些冥币,就有股悚然的感觉。
汪畔哑然,“……你上哪弄来的?”
林西楚掏出了两张小额的冥币攥到手上,其余的塞回兜里随意道,“管仁和书店借的。”
汪畔:“……???”
汪畔有一瞬成了哑巴,管仁和书店借的?这句话真的没说错吗?先不管钱的问题,林西楚真是不怕死啊,擅自就动了NPC的钱,也不怕NPC找上门吗?而且冥币仁和书店有吗?她怎么在抽屉的钱箱里没看到?
就在这时,汪畔的大脑忽然浮起了他们守着书店时的某副画面。
只见那个装着各种零钱大张毛爷爷的钱箱里的钱,在记忆里忽然都变了个样,就像刚才她看到林西楚手中的钱币一样,一张张,全部霎时都变成了印着玉皇大帝模样的纸钱……
汪畔这下沉默了。
冥钱一直就在书店的抽屉里,这些钱有些还是经了汪畔手的。十八路公交车都变成了灵车,里面的人都成了鬼,鬼怎么可能还用活人的钱?现在想想,人家一直用的根本不是活人钱而是用的死人冥币,汪畔卖掉书收到的钱也不是人民币,而是冥都纸钞!至于为什么一直没有发现,那都是因为鬼遮了眼,错把冥币错认成了钱!
在汪畔诧异的间隙,十八路公交车已经开到了他们的面前。有了上一回的经验,这次上车汪畔表现得尤为的自然,虽然身边依然有一股股阴冷感呼啸而过,不过这回她已经淡定,所以倒没觉得怎么样。
灵车开得很平稳,坐在上面感觉和坐在家里的沙发一样,一点颠簸感都没有,速度看着不快,但是也不慢,只是一小会,他们已经快到了盘山道脚下。在车子就要停在盘山道脚下的公交站时,汪畔感觉自己的脚边好像多了一个什么东西。
有点像足球或者篮球,撞到她脚上的时候挺沉的。但是汪畔第一眼看过去时并没有看到什么东西,她脚下空空无物,什么都没有。
就在汪畔想伸手摸一下,在手就要碰到脚边时,她的手却在半空中碰到了个软软的,冰冰的透明“隔层”。
“嘻嘻嘻——姐姐,别摸我啊——”
缥缈的,似远似近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汪畔下意识收回了手,等她聚精会神想要看清自己面前究竟有个什么东西的时候,双眼忽然刺痛了一下,接着,眼睛就像是被剥掉了一层遮挡物,汪畔的视线由模糊变得清晰,由黑变亮。
待这短短几秒的时间过去,待汪畔看清面前的景象时,虽早有预料,但还是忍不住睁大了双眼,诧异不已。
此时,汪畔的面前蹲了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这个小男孩长得很可爱,脸颊圆圆的,肉肉的,刚才汪畔手碰到的软软的冰冰的东西应该就是对方的脸。现在小男孩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一个篮球,然后睁着黑溜溜的眼睛仰头好奇地看着汪畔。
汪畔被这个小鬼子盯得有些浑身不自然,正在思考要怎么办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声熟悉又沙哑的声音。
“小和,不能在车里面到处跑。”
汪畔顺着声音望过去,就看到自己侧后方的位置上,正坐着前几个小时才见过的那个找孙子的老人。而老人刚才叫小男孩的名字是“小和”?汪畔诧异地低头看了看面前的小和,又转头望了一眼后面的老头子。同时,汪畔发现,她的阴阳眼好像又被打开了,原本空无一人的车厢内,此时都坐满了人。
汪畔脚边的是小和,侧后方的是小和的爷爷,旁边的赫然是红衣女人,坐在红衣女人身边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汪畔也认识,是曾经看过照片的红衣女人的未婚夫!两人此时似乎正在吵架,气氛剑拔弩张。而坐在侧前方的是上班族,上班族此时正拿着一本书在看,神态非常的专注,每翻一页纸都格外的小心和温柔,与他暴躁时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而在汪畔后方的还有吱吱喳喳,说说笑笑的三名大学生,娃娃脸和话唠少年他们。在大学生旁边是之前买过口香糖的民工,他手里拿着报纸,但是视线没有落到报纸上,而是正看着汪畔这边。其余位置还有一些曾经来过书店的其他顾客,大家都在做着各自的事情,众生百态。
汪畔还发现,在十八路公交车外面,还有一辆旅游大巴在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顺着窗口望过去,还能看到旅游大巴内正望着这边来的一群模样熟悉的老太太和老头子。
旅游大巴的人的脸全贴在了车窗玻璃上,脸色青白,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汪畔和林西楚这边看,眼神诡谲阴深,不像是在看人反而像在看自己的食物。汪畔受不了他们的视线,连忙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只是目光一收回,她又发现了车内的异常。
不管是看书的上班族,还是在吵架的红衣女人和她的未婚夫,亦或是刚才有说有笑的三个大学生……车内所有的乘客就像是受到了某种意识的驱使,突然停下了正在做的事情,睁着肿大的眼球,顶着青白的脸,僵硬着身体把脑袋同时都扭到了汪畔这边来,阴鸷的视线纷纷落到了汪畔和林西楚身上,然后缓缓咧开了大嘴。
“姐姐——来玩呀——”
突然,汪畔的手被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碰到。等她低头看去时,正好对上了小和的眼睛。小和像个树懒一样抱住了汪畔的脚,此时他再不复刚才白嫩可爱的模样,整个皮肤变得青紫,身体瘦削,显得脑袋大了许多。他瞪着大得异常的眼睛,炯炯地望着汪畔,笑得嘴角的尖牙都露了出来。
“姐姐——来玩呀——”
小和的脸蛋白沉沉的,像是在脸上抹了一层白灰,而他的脸颊两边,则是红彤彤的,像是化了两坨鲜红的胭脂。汪畔看着这样的他,就像是看到了小时候家里开的纸扎店内那些化了妆的童男童女,那些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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