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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宝瓶抿了抿青涩的嘴唇,望着眼前的秦源,道:“马爷爷只告诉我邀请你去酒肆,至于为什么,我也不清楚。”
“不过看马爷爷的表情,好像有很大的事情,你还是赶紧过去一趟,别让马爷爷等急了。”
秦源微微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宁姚的方向,道:“宁姑娘,陈平安的拳法就交给你了。”
宁姚没有拒绝,拍了拍胸口,满脸笃定道:“放心吧,把这个呆子交给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的。”
“小宝瓶,你是留在这里吃烤鱼呢,还是我送你回福禄街的李家?”
秦源揉了揉李宝瓶的脑袋问道。
李宝瓶看了眼秦源,随后又看向火堆旁的烤鱼,理智与欲望思考了一会儿后,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后者。
毕竟在李家的时候,吃的可没有这么美味……
秦源也没再继续说什么,交代好事情后,径直朝着小镇酒肆的方向走去,心里也明白,马师叔邀请自己前去,定然也是与先生有关。
………
此时的小镇酒肆内,马瞻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桌子上堆满了酒瓶,显然是为了山崖书院的事情,喝了不少酒。
路过的百姓们看到马先生后,也都好言相劝,然而马瞻的脾气太过于执拗,根本谁的话也都听不进去。
透过身旁的窗户,马瞻车水马龙的街道,眼底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忧伤之色。
秦源这时也来到了这里,不过他并没有急着询问,而是坐在马瞻面前,摘下腰间的酒葫芦,亲自给他倒了杯上号的淮阳春。
马瞻也看向秦源,表情漠然的端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面色酡红道:“说起来,咱们师叔侄已经有数年的时间没有相见了。”
秦源点头回答,又给他倒了杯酒,轻声道:“是啊,前些时日我返回过私塾,不过那个时候师叔都不在,师侄也没有时间给您行礼。”
“行礼这方面就算了,毕竟你可是师兄最看重的弟子。”马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透过清澈的酒水折影,看着那张苍老的脸庞。
“今日我叫你前来此地,并不是师兄的旨意,而是我马瞻自己的想法,你应该不会有什么芥蒂吧?”
秦源抿了一口美酒,微微摇着头,轻声道:“马师叔言重了,我秦源本就是一阶晚辈,我是您和先生照顾长大的孩子,岂能心有芥蒂。”
听到秦源这句掏心窝子的话,马瞻也是颔首一笑,对眼前的年轻人更加满意,毕竟能够让他看上的孩子,整个小镇也没有几个。
马瞻喝光杯中美酒,望着眼前的俊俏青年,面色肃穆道:“秦源,师叔问你一件事情,如果有一天师叔和师兄都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秦源抬起酒杯的右手突然停滞不前,沉吟片刻后,缓缓地回答道:“马师叔,您说的应该是即将破碎的骊珠洞天吧?”
马瞻眼见秦源都已经知道了,也没有隐瞒,直接说道:“没错…如今骊珠洞天即将破碎,三教也都已经取走了压胜之物。”
“距离破碎只在朝夕之间,但师兄他确实为了小镇六千人的来生,选择硬抗天道,最终的后果…便是舍去百年修行和千年大道!”
“若是寻常读书人也就罢了,可他是齐静春啊,是我们先生最器重的得意弟子,是有望别开生面,甚至是立教称祖的读书人啊!”
马瞻非常激动的握紧拳头,浑身颤抖起来道。
对于自己师兄的做法,马瞻非常不解,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堂堂十四境巅峰强者,未来立教称祖的读书人,为何要因为小镇六千人的生命放弃自己多年来的修行,这真的值得吗?!
秦源喝了口美酒,沉沉地回答道:“先生…自然有先生的道理,小镇六千人的生命在强者眼中贱如蝼蚁,可在先生的眼中,每一条生命都值得被尊重。”
“君子时诎则诎,时伸则伸也。”
听着秦源的这番话,马瞻直接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还真是跟谁学就像谁,不愧是师兄齐静春的弟子,就连说话都是一样,哈哈哈,我马瞻,还真是自愧不如啊!”
马瞻缓缓地站起身子,因为有些醉态,就连走路都摇摇晃晃。
秦源也是站起身子,刚想要搀扶他,却被马瞻推开,满脸惆怅的望着大雨倾盆的街道,眼眸中充满了对先生的思念之情。
“明贵贱…呵呵,好一个明贵贱啊…礼者正身也……在读书人的眼中,还真是一句玩笑话。”
“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哈哈哈,先生啊!弟子想念您了……”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毫无征兆地砸在马瞻的脸上,冰冷的雨珠顺着他沟壑纵横的眼角滑落。
混着不知是酒意上涌的潮热,还是骤然漫上眼眶的湿意,一路蜿蜒淌过下颌,滴落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马瞻却浑然不觉,依旧怔怔望着雨幕里模糊的街道,任由狂风卷着雨丝抽打在脸
;上,像是要借着这彻骨的寒意,浇灭心头那团既愤懑又无力的火焰。
方才还带着酒气的脸庞,此刻被雨水浸得发白,唯有那双眸子,在雨雾里亮得惊人,映着漫天雨帘,也映着他心底翻涌的千般滋味。
秦源看着眼前的马瞻师叔,抬起的右手缓缓地放下,随后拱手作揖道:“晚辈秦源,恭送……马瞻师叔……”
望着逐渐远去的马瞻师叔,秦源心中同样五味杂陈,毕竟他和师叔心中一样,都是不希望齐先生因为小镇的百姓而浪费自己的生命。
然而秦源更加明白先生的心里,他决定的事情,哪怕是杨老头出手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的想法。
而且这也是先生来到骊珠洞天,成为此地圣人时就已经想过的事情,同样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失望。
秦源迈步走出酒肆,看着已经离开的马瞻师叔,自语的说道:“或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了,马瞻师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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