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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斯从窗外收回目光,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他看着争论的两人,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为什么一定要非此即彼呢?也许,把你们两个看似离谱的想法结合起来,或许就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结合?”拉格夫瞪大眼睛,“你是说狼把他捡回去养,然后他又变异了?还是狼生了他,然后把他当人养?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戴丽也露出困惑的表情,显然觉得兰德斯在打哑谜。
就在两人正想开口反驳时,一个略带沙哑、带着明显戏谑腔调的苍老声音,突兀地在相对安静的车厢内响起:
“呵,兰德斯小子,这次倒是让你蒙对了一回。结合?没错,某种意义上,确实是‘结合’。”
三人猛地回头,只见车厢通往后方隔离舱的密封门不知何时滑开了。一个穿着沾了些许不明污渍的白大褂、身形瘦高、顶着一头乱糟糟如同鸟窝般的灰白头发、脸上布满深刻皱纹的老者,正慢悠悠地摘着手上的乳胶手套。他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样式古旧、边角都磨得发亮的软呢帽子,显然刚刚从后面的医疗区域出来。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把精心打理过、垂到胸前的雪白长胡子,此刻随着他摘手套的动作微微晃动着。
“莫^莫林教授?!”拉格夫惊得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您^您怎么会在这儿?还是从医疗舱出来的?处理那小孩儿的不应该是南丁夫人吗?”
哥罗伊·莫林教授,《异
;兽能脉学》的权威,以古板严厉和满嘴晦涩理论着称,此刻却出现在充满消毒水和血腥味的医疗区,实在是不能不让三人感到违和。
莫林教授将摘下的手套随意塞进白大褂口袋,慢条斯理地捋了捋他那把宝贝胡子,灰蓝色的眼睛透过一副圆框眼镜,戏谑地扫过三人惊讶的脸庞:“怎么,拉格夫?你以为我这把老骨头,就真的只会抱着发霉的典籍在讲台上照本宣科?还是觉得我这老古板,没本事上一线处理异兽相关的‘疑难杂症’了?”他的语调带着调侃,却让拉格夫瞬间涨红了脸。
“不敢不敢!教授您误会了!”兰德斯和戴丽连忙齐声道。他们深知这位老教授虽然脾气古怪,但在异兽能量相关领域的造诣绝对是学院顶尖。
“哼,谅你们也不敢。”莫林教授哼了一声,将软呢帽也扣回头上,遮住了部分乱发,这才正了正神色,目光变得严肃起来,“说正事。南丁夫人若是处理异兽造成的物理与能量伤害和毒素侵蚀自然是行家里手。但你们带回来的那个孩子,”他用下巴指了指后舱方向,“他的昏迷,根源可不在伤病上。”
“不在伤病上?”兰德斯三人大吃一惊,异口同声地问道,“那为什么他会一直昏迷不醒?生命体征还那么弱?”
莫林教授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慢悠悠地抛出了一个问题,这是他上课时的经典风格:“你们三个,算是我这门《异兽能脉学》课上少数几个还能听得进去点东西的学生。那么,考考你们,我这门课程最核心的根基——‘能脉’这个词,本身包含几个最基本的概念?”
兰德斯反应最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两个!能量和体脉!教授,您第一堂课就强调过无数次,能脉研究的就是生物体内能量运行流转的体脉通道网络,以及驱动流转的能量本身!”
“很好,兰德斯,记忆力还算不错。”莫林教授微微颔首,灰蓝色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不就显而易见了吗?”他双手一摊,仿佛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兰德斯、戴丽、拉格夫三人面面相觑,依旧一脸茫然:啥东西显而易见了?能量?体脉?和那昏迷的狼孩有什么关系?
看着三人迷惑的表情,莫林教授无奈地摇摇头,用一种带点“孺子不可教也”的语气解释道:“唉,看来光记住理解名词还不够,还需要一些实践性质的扩展说明。我问你们,在你们第一次进行异兽契约之前,是不是都有进行过一个简短的异兽能量适配性测验?”
“是的。”戴丽点头道。
“嗯嗯,好像是有的。”拉格夫托着下巴想了半天,也点了点头。
兰德斯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到底有没有这么一个流程,不过这种场合下他也只能先点头。
“那个适配性测验主要目的就是用来测试你们的体质是不是和众多异兽的能量达到一定的适配度,”莫林教授抚着胡子像在上课一样自顾自讲下去了,“但凡能够达到最低限度的适配度,就说明你们的体质可以和异兽身上的能量进行共鸣,那样异兽契约就可以进行下去了。”
“但是,这个‘狼印者’却有些不同,”莫林教授语气转为严肃,“他的体质与异兽能量的适配性过高,甚至不需要进入测验的专有流程就会自发形成共鸣,也就是‘过度适配者’。总之,我认为,你们眼前这个‘狼孩’或许就是很小的时候某天外出时,这种自发而强大的共鸣引起了附近异兽狼群的注意,以至于被当成某种异兽幼崽给带回狼巢抚养了。”
“然后,关于异兽能脉这方面,你们听好了:”莫林教授伸出手指强调着道,“异兽狼群,它们拥有强大的本能和野性力量,但它们本身并不懂得如何进行系统性的、适合不同类型、不同体质生物的能力修行方式。它们把这个‘狼印者’带回巢穴,除了提供基本的生存所需——比如喂食、保暖——之外,它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本能地、持续地用它们自身强大的‘能脉’所产生的能量场,继续对这个孩子进行最原始而本能的‘自然共鸣’来试图强化他,就像狼群对待自己最优秀的幼崽一样。”
他顿了顿,看着三人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道:“但问题在于,狼群所遵循的是‘狼系’能脉,这个孩子的身体本质,还是人类!他的‘体脉’结构,是人类经过漫长进化形成的、适合人类能量所运行的精巧网络。然而,在狼群这种日复一日、强大的异兽能量场的‘自然共鸣’影响下,他体内能脉在本该遵循‘人系能脉’成长的能脉其延展方式、循环路径、乃至属性偏向等各方面性质,都被强行扭曲、塑造成了更加接近异兽狼群‘狼系能脉’的模样!所以,他现在的情况……”莫林教授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就相当于一个被‘自然’所强行打造出来的‘人形异兽’!
“他体内运行的能量模式是异兽的,狂暴、直来直往、充满野性;但他用于承载能量的体脉网络却仍然是人类的,相对脆弱、精密而富有技巧性、需要调和性的成长。
“这两者从根本的基础本质上就是水火不容,你说,这样下去怎么可能不出问题?
长此以往,能量在体脉之内
;不断进行冲突、淤塞、暴走,他的昏迷,反而是身体在巨大负荷下的自我保护性宕机!
“但是,再长时间持续这样下去,他的身体终将会自我崩溃!”
如同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莫林教授抽丝剥茧的解释,瞬间将笼罩在狼孩身上的重重迷雾驱散!能量与体脉的冲突!强行扭曲的自然共鸣!人形异兽的悖论!
“原来如此!”兰德斯恍然大悟,眼前浮现出男孩背上那仿佛拥有生命的狼头纹样——那或许就是体脉被异兽能量强行扭曲、变形后显化在他体表的一种恐怖具象,“能量与体脉是一体的……体脉是能量运行的载体,能量是体脉成形的显现……能量与体脉严重不匹配则必然走向崩溃……”
“高度的异兽能量适配性,本来是一种天赋……但是,过度的适配,在机缘巧合和自然的抉择下反而成了致命的枷锁……”戴丽喃喃自语,湛蓝的眼眸中充满了对自然伟力与残酷的震撼。
“乖乖……那……那教授,这孩子还有救吗?”拉格夫挠着头,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莫林教授捋着长须,望向隔离舱的方向,灰蓝色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救他?难,非常难。这涉及到生命本质最底层的能脉循环构型冲突。但……”他话锋一转,眼中透出学者特有的、近乎狂热的探究欲,“这同样是一个我们从前只在理论上讨论过的、前所未见的、活生生的‘过度适配者’样本!他体内此刻正在发生的能量畸变与冲突,或许能揭开‘能脉’进化中一些最根本的秘密!南丁夫人会尽量稳定住他的生命体征,而我,需要深入解析他体内这场‘能脉战争’的每一处细节!学院的各大实验室和研究场所,恐怕要为他亮起长明灯了。”
冲锋车平稳而迅速地行驶在返回学院的道路上,车厢内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窗外,暮色开始四合,天边的云霞如同燃烧的余烬。
车内的灯光亮起,在三人年轻而凝重的脸庞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狼群的咆哮、砂流的轰鸣、巨狼濒死的哀嚎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而那个昏迷男孩背上栩栩如生的狼头纹样,以及莫林教授口中那“能脉战争”,更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他们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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