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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直到那支舞结束,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他们安静地跳完了一支小步舞曲,然后在换曲后牵着对方下了舞池。
陆潜在她身边几乎寸步不离,偶尔也会和米凯莱一起低声与客人们交谈。
他们聊港口的货源,聊最近市场上新发的药物审核条例,大部分时候都不会避开她。陆濛虽然失忆了,但从这些人的谈话中也能分辨出哪些是正常的生意来往,哪些是大家心知肚明的灰色领域。这些天陆濛从书里和网上大概了解了意大洛斯目前的贸易运输版图,知道他们口中所谓的港口就是指东城的厘苏港,那是意大洛斯唯一一个私营港口,有着这座城市最大的原材集装仓。
而之所以说厘苏港属于灰色领域,是因为那里还是目前为止黑市最大的贸易集中地。在意大洛斯,只有无法拿到安全生产许可证的货才会选择经由厘苏港入城,那里鱼龙混杂,有最简易的入关手续以及最便宜的运渡公司,各个环节都松散得不自然,显然在这庞大的交易链下有着让人心惊的保护伞。
米凯莱如今掌握着华尔盛的药品生产线,那是陆百川生前就与米凯莱定下的分工。二十年前他们的父母死后,米凯莱以推动公司战略目标为由,提出要把药品生产经营这块独立出去,后来经过股东大会商讨,最终这个决策超半数以上通过,也是从那时起,华尔盛才算是真正地完成了当初陆百川与米凯莱的计划,把生物技术研发与信息素药物生产彻底区分开来,并为之后华尔盛在国际上的医疗设备与信息素原研药的垄断奠定了胜机。
这些年,华尔盛所有的高端医疗器械进出口贸易大多选择走西城港口,而米凯莱则把药品的原料购入以及生产运输彻底转向东城,两者各自经营,却又彼此互利,这件事在意大洛斯的上层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他们毫无顾忌地讨论着这些,陆濛站在一旁全程没有说话,像是心不在焉,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
米凯莱对厘苏港很熟悉,他手上的工厂让他注定在东城更具有影响力,那些集装仓里有不少他的货,因此来这里的客人与他打听的基本都是有关于厘苏港的消息,仿佛只要他点了头,其他人才敢把货放在那里。
夜晚他们回家,路上陆濛问:“明天我能去公司吗?”
陆潜看了她一眼:“你是对公司感兴趣,还是对徐清妍感兴趣。”
“都有。”陆濛没有隐瞒,醒来后她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适应,大概也摸索到了一些规律,就是面对陆潜的时候尽量不要说谎,就像他一样,只挑能说的说,“有些事如果我不主动去找答案,你是不会告诉我的,是吗?”
面对陆濛难得的进攻,陆潜坦然承认:“是的。”
“那你就不能阻止我。”陆濛说,“我需要了解你更多一些。”
陆潜牵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那部分对你来说没有益处。”
“我在书房找到你的那晚,刚做完一场噩梦。”陆濛没有说那杯牛奶,但她知道陆潜能明白,“自那以后我就不那么抗拒它了,因为它也带给了我好处。”
陆潜没有说话。
陆濛反过来握住了他,十指相扣。
那一刻陆濛虽然什么也没说,却像是给了陆潜一记承诺。
过了一会儿,陆潜应允了,只是最后提醒了她:“在你有绝对的把握之前,最好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的承诺,尤其是对方是个alpha。”
***
到家后,陆濛在索娜菲的帮助下洗了澡,回房间躺下。
自从那夜去书房见到陆潜,索娜菲就没有再为陆濛准备牛奶。陆濛在熟悉的噩梦中翻滚,那些脸随着时间推移在不断变得清晰,查布斯给她看的照片像是一把钥匙,梦里的男人时而是温和模样,时而又变得病态而狰狞,甚至随着梦境一再具体,他们中的某个人会突然掐住她的脖子,让陆濛在梦境中也能感觉到真实的窒息。
所幸被惊醒的次数太多,已经让陆濛变得麻木,醒来时一身冷汗,陆濛却已经能熟练地翻过身等待汗慢慢凝干,再去复盘梦里的一些细节。像是一种残忍的手术,一刀一刀避开那些致命的地方深入腹腔,去找寻那些人在她大脑里留下的违和感。
直到日光落在眼帘上,陆濛缓缓睁开,平静地面对着新一天的到来。结束了几天的雪霾,意大洛斯迎来了久违的晴天。
吃过早饭后陆濛跟着陆潜一起去公司。华尔盛的总部在意大洛斯西边一个巨大的独立园区内,作为这里最有标志性的办公大楼,华尔盛的建筑设计风格相当前卫,几十层高的楼体被打造成一个竖着的培养皿的形状,大片的玻璃幕墙外以及铝制穿孔板使整个建筑随着周围光照条件而变化,不需要什么特殊材料,肉眼看上去就能达到波光粼粼的效果。
陆潜没有多交代什么,和秘书在电梯口与陆濛分开上楼。陆濛按照徐清妍说的话直接到了40层,在这个楼层工作的只有华尔盛的律师团队和总经办。
徐清妍到得很早,离开了晚宴,她穿上了整洁大方的西服套装,束腰套裙把她的窄腰勒出干练的直线,从而使胸和臀都明晃晃彰显着存在感。
徐清妍没有为陆濛的出现感到诧异,她踩着十几厘米的高跟让陆濛进了她的办公室,随即降下了电动百叶,回到座位上一边看着材料,一边笑着看她:“看来陆潜的保护欲没有我想象中得大。”
“米凯莱说你可以为我解决警察那边的麻烦。”陆濛坐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问,“你经常和警察打交道吗?”
“你想问的是,我是否经常为了米凯莱和陆潜与警察打交道。”徐清妍利落地签了几份文件,抬了抬眼,“如果我说是,你会感觉不适吗?”
陆濛沉默片刻:“不会。”
“我更在乎你替他们中的谁办事更多。”陆濛说,“因为我说过想交你这个朋友,有些东西总得弄清楚才好把握。”
“带有目的性的交朋友会显得不太礼貌。”徐清妍放下了钢笔,微微往后靠了靠,她打量着陆濛,陆濛也在看着她,“更何况弄明白这些事也没什么用,米陆两家向来在一条船上,不管是陆潜还是米凯莱,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如果真的是这样,你就不用一周花两天时间在这里,又另外花两天时间为米凯莱提供服务。”陆濛不笨,说话也直接,因为她没了过去的记忆,反而可以肆无忌惮地试探,“还是说他们都有什么是不能被对方知道的吗?”
从参加完宴会亲眼见过米凯莱之后,陆濛就能感觉出来,陆潜和米凯莱的关系并不如外面媒体所写的那般亲密无间,尤其是在详细了解过公司如今的股权架构后,这种感觉就越是明显。
米凯莱虽然不姓陆,可从他能独自主持股东大会这一点就能看出,在陆百川死后,米凯莱在华尔盛的地位明显有了极大的提升。在陆潜还没成年的那八年,可以说正是米凯莱代替了陆百川在操控着华尔盛的股东会,并在公司主持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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