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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君勉强说:“看什么?”赵圆在前面带路,走到学校公告栏,果然看见一张新贴上去的处分告示。曲君说:“什么时候的事?”
赵圆道:“你自己看嘛。”
他走上去看告示,脚下被树根绊了一绊,差点摔跤。但他还是把那张通知看了两遍。推算日期,比在“蓝梦”碰到傅莲时更早几天。
难怪傅莲时不穿校服,心情也不好。
他进而想到,傅莲时在街上走来走去,是因为没法回家。
拖得越久,傅辉越可能发现真相。前几天他真该去傅莲时家看看的。
曲君正心烦意乱,赵圆指着通知单说:“怎么样,我觉得太帅了。”
曲君道:“你也退一个。”赵圆瞪他说:“怎么这么说话呢?”
曲君再没心情插科打诨,当即翻出学校。
回到琴行,傅莲时还是没来。今天本来要讨论新编曲,安排排练,少一个人就没法开会了。曲君不想听卫真发牢骚,自顾自上楼,回到自己家里。
坐了一会,他实在心绪不宁,把床底一捆一捆的杂志搬出来,摸到最里边的大箱子,将它一把拖了出来。
箱子有一道锁。曲君不记得钥匙放在哪,心里又着急,干脆找螺丝刀,拆了后面的合页。里面还有一层,是个真皮做的琴盒。太久不用,在箱子里也积了一层灰。
曲君擦干净琴盒,打开侧面六个铜扣。一把他曾经最熟悉、最爱护的贝斯,沉沉地躺在黑绒布上。
这些电乐器,做工总是很牢靠,比大多数乐手的梦想长寿。放两年、三年,光亮如新,镀膜的弦根本不锈。像是一觉睡了三年,不像静静地死了三年。
曲君拿它起来,紧了紧弦,试着弹了弹。触感温润,琴颈还是最顺手的弧度,怎么弹也不打品,比傅莲时那把杂牌子琴好多了。
他没太流连,把琴塞回琴盒,提着下楼。卫真正在门口抽烟,高云、贺雪朝,躲在一旁不敢吱声。曲君说:“不许骂他了。”
卫真沉着脸道:“我哪里骂他了?”
曲君说:“背后骂也不行。”
卫真不肯答应,又说:“他是谁?”
曲君想了想,笑着说:“这事儿算我的错。一会傅莲时回来了,你们也别怪他。”
提着沉甸甸琴盒,他朝傅莲时家走去。来过几次,他已经熟记门牌号码。跟着别人进了单元,很快站在那扇防盗门前面。
电话
跟高云说的一样。他伸手按那门铃,门铃不响,敲门也没人回应曲君幻想出许多坏事,只怕傅莲时是给关起来了,或者受伤了。
他贴近门缝细听,屋里死寂,密不透风地安静。再联想楼下看到的场景,傅莲时家似乎也是暗的,没有开灯。
就算关起来或受伤,总不能黑灯瞎火地生活罢?曲君越来越怕,把铁皮门拍得哐哐山响。
里面还是不言不语。曲君转身按了对门的门铃,女人攥着筷子出来,见是个生人,防备道:“干什么,一天天吵个没完了。”
“跟您打听个事儿,”曲君问,“您听没听说,这家人上哪去了?”
女人说:“不知道。”就要关门。曲君好容易抓住救命稻草,忙抓着防盗门栏杆说:“等等!他们回没回来过?”
女人又说:“不知道。”曲君不死心,掏了二十块钱,递进门里问:“什么时候走的,你记不记得?”
那女人见他大方,转了转眼珠,好像在回忆。曲君摸着琴盒温暖的皮面,跟着盘算,傅莲时再生他的气,看在这把琴的面子上也该消气了。
女人想了半天,突然津津有味道:“我想起来啦!”
曲君忙问:“怎么回事?”那女人说:“有天晚上吵可凶,第二天又吵了会儿。”
“为什么吵?”曲君问,“因为学习?”
女人笑道:“唉呀,你也知道。吓死人了,往楼下扔东西,我还劝了两句。”
曲君走回傅莲时家门口,又拍拍门,叫道:“傅莲时!”
对门女人说:“你别喊啦。”
他其实没抱希望,只是听女人如此笃定,心里更不舒服,非要再敲一敲。曲君又说:“傅莲时,快开门,给你带了个小玩意儿。”
那女人为难说:“我每周洗一次头,今天要洗了,那天也洗头,刚好上周的事情。”
曲君转回来:“什么意思?”对门女人说:“一星期没见了,估计搬走了。”
曲君叹气道:“学习而已,没必要吵得搬走吧。”
对门女人顺着话说:“我也觉得。”曲君默默站了一会,她说:“没别的事儿,我走了?”曲君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对门女人回家了,他靠在傅莲时门口,又站了一刻钟。这把琴一二十斤,不一会他手酸了,又不舍得把琴盒放在脏兮兮的楼道里,只好提着琴下楼。
楼底种了几株玉兰。种在居民区,湿润温暖,有的花半开了。
这是早熟的树,和别人比,它是百花之中数一数二早开的;和自己比,它的花早于遮风避雨的叶子长出来。曲君心情颓丧,看见满树的花也不开心,反而想:“凭什么我给你让路?”故意直直地从树底走过去,和树干擦肩而过。
他脚底踩到个硬邦邦的小东西,捡起来一看,又硬又光滑,金属做的,是贝斯身上的零件。
曲君想起女人说:吵架往楼下扔东西。他马上知道扔的是什么了。那是傅莲时最爱护的琴呀……他蹲下摸了摸,琴身易坏的部分,像调音量的圆钮,琴头扁的弦钮,小银果子、银叶子一样零星散在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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