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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出来后,祝宇在这边住了俩星期,逐渐习惯了。
俩室友,一个比较神隐,平日里几乎就跟空气似的,没啥存在感,另外一个小蒋算不上坏,就是懒,有点流气,整体也还好。
天慢慢冷下来了。
他跟赵叙白一直没见面,都挺忙的,上周祝宇去银行汇款,他有个习惯,每次发下工资后,给自己留一部分,剩下的几乎都给村里打过去了,当年的事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家属可以不要钱,但这个坎,他过不去。
风风雨雨这么久,祝宇没给自己留多少,他想明白了,钱这玩意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等到祝立忠出狱,差不多也是他把最后一笔账补上了,那会儿一身轻松,正好,他就跟祝立忠一块死,共赴黄泉呗。
最早有这个想法的时候,祝宇自己也吓一跳,正刮胡子呢,在下巴那划拉出条血痕,他这大半年来,脑海中总是不停地出现幻听,最早是古怪地想,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后来则是想,为什么祝立忠不死呢。
念头既明,终觉心头巨石落地,松快得像卸了磨的驴,见谁都想笑,都想撒欢着凑去亲热。
否则,也不会下意识地上赵叙白的车,跟人家住了快俩月。
但祝宇心里还是警醒的,觉得在最后关头,不能跟朋友们牵扯太多,否则拖泥带水的,到时候惹人伤心,不值当。
他瞒着死死的。
赵叙白这段时间不在家,做医援,跟院里的团队一块去的青海果洛,那边缺少整形外科医生和婴幼儿麻醉医生,平均海拔高,温度低,挑战还挺大的。
到地方后,赵叙白给祝宇发了张照片,说冷。
“羽绒服都穿上了?”祝宇讶异道。
赵叙白没再说什么,可能是信号不太好,过了两天,才断断续续开始跟他聊,说这次评估患儿呼吸道状况还挺困难,得排除高原缺氧导致的心肺功能异常,祝宇听不太明白专业术语,皱着眉回复,说你注意保暖,别高反了。
“我还好,”赵叙白笑着说,“高原反应不是很明显。”
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在后面插话:“怎么不明显啊,刚开始手术的时候还在吸氧呢!”
赵叙白拿着手机出来了,压低了点声:“别听人瞎说,我挺好的。”
背景音稍微有点噪,祝宇也能听见有人在嗤嗤地笑,像是在调侃赵大夫好男人,知道及时报备。
“我跟同事一屋,”赵叙白说,“这人嘴欠,别理他。”
海拔4300米的高原上,风声呜咽,裹着他的声音传到祝宇的耳朵,祝宇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有点痒,他抬头,铅灰色的夜幕压得极低,没找着星星:“那……你注意点啊。”
他也不知道怎么叮嘱,祝宇从小到大没被妥帖地照顾过,他自然不懂如何爱人,只知道心里有点疼,有点酸,觉得赵叙白不容易。
这边赵叙白不在,王海和田逸飞倒是经常找祝宇,轮番上阵似的,一个是拉着他出去吃饭,另一个则是喋喋不休地介绍自己的艺术,搞得祝宇安排得还挺满,没什么功夫躺床上想东想西。
初冬露出点影儿,路边落叶枯黄,踩上去咔嚓咔嚓作响,祝宇中间感冒了一次,又瘦了点。
建图书馆还差最后一笔账,祝宇惦记着钱,总嫌自己现在太颓废,天天窝在屋里不知道干啥,但他胳膊腿儿都钝钝的,提不起精神,昨天出门的时候,还不知怎么摔了一跤,把膝盖磕破了,其实淤青根本不疼,可那团青紫总在眼前晃,把白纸似的日子都染得乱糟糟的。
群里跳出条消息,是小蒋发的,喊着交暖气费。
祝宇现在身上钱不够,问了句最晚什么时候交,对方没回,他穿过有污渍的客厅,过去敲门。
最早搬来的时候,小蒋喊过他几次,约着一块打牌,祝宇没答应,对方慢慢的也懒得找他,平日里的交流最多就是说卫生,或者就是问下店里排班。
敲了几下,门开一条小缝,小蒋露出半张脸,眼睛有点红。
“怎么了?”祝宇问。
“没事,”小蒋低着头,“我真没事。”
这样说就是有情况了,祝宇笑笑:“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小蒋把门拉大了点,垂头耷脑地回到床边,坐下,佝偻着背:“我刚刷朋友圈,看见她……有男朋友了。”
祝宇知道小蒋有个喜欢的姑娘,上周这人臭美,试着喷香水的时候,呛得屋里全是腻人的甜香,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室友冷冷地嘲讽,说别理他,这人发骚。
“你才发骚,”小蒋不乐意,“我这叫注重个人卫生!”
他孔雀开屏得太明显,饶是祝宇也注意到了,这会儿听人瓮声瓮气地嘟囔,心里也明白大概:“别伤心,说明缘分没到。”
小蒋使劲抽了下鼻子:“我觉得我俩挺有缘分的,她每天去店里买饮料,都是我在,她还冲我笑……我俩还加微信了呢!”
这是憋不住,想倾诉了,哪怕明知道所谓的加了联系方式,不过是借便利店活动的名义,做会员推广。
祝宇拉了个椅子,坐旁边,安静地听着。
“我没学历,没好好读书,赚得也不多,但我喜欢她,我今天还在问成人自考的事,想着要是我有个好工作,是不是就能配得上了。”
小蒋用手背抹了下脸:“我难受,我真难受,我甚至都没敢追。”
祝宇想起最初见面,对方晃悠着手机的猥琐劲儿,看起来满不在乎,吊儿郎当,没想到动了感情后是这副模样。
“哥,”小蒋哽咽道,“你失恋过吗?”
祝宇说:“没,我没谈过恋爱。”
“那你喜欢过一个人吗,你知道心碎的感觉吗?”小蒋捂着胸口,表情痛苦,“我快喘不过来气了。”
他说着就把脸埋掌心里,抖着肩,祝宇顿了下,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别难受,说不定将来有机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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