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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余光瞥见屏风后一抹桃红色的衣角轻轻晃动——额尔赫不知何时悄悄折返,正躲在屏风后,一双杏眼好奇地偷瞄着厅中的年轻侍卫。当哈什屯告退转身时,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额尔赫像受惊的小鹿般慌忙躲回屏风后,只留下一阵细碎的珊瑚珠碰撞声。
翌日,从堂子祭拜回銮,仪仗入宫,途经校场附近,恰逢留守的镶黄旗禁卫在操演布库。毡垫上激烈的角力与呼和声,引得尼楚贺兴奋地小声惊呼。额尔赫也看得入了神,玉章顺着她专注的视线望去——场中那个矫健的身影,正是昨日所见的哈什屯。只见他一个干净利落的“德合勒”,将对手猛地摔出毡垫,动作迅捷有力,辫梢在空中划出一道充满力量的弧线,赢得周围一片喝彩。
"姑姑"额尔赫凑近玉章,眼睛依然亮晶晶地望着校场方向,小声问道,"那个富察家的侍卫,是不是常跟阿珲(阿林阿)一起当值?骑射功夫听说也很好?"
暮色四合,玉章独自在书房灯下翻阅《八旗满洲氏族通谱》。富察一族累世忠勇,旺吉努归顺太祖,其子万吉哈克承父志,于礼部任职,忠心可鉴。虽与衮代大妃同族,但立场坚定,与莽古尔泰一系素无瓜葛。案头静静摊着两份名帖——左边是德克勒克家那份烫金描红的求亲帖子;右边则是富察家今早遣人送来的素雅名帖,上书万吉哈敬上,言辞恳切地提及儿子哈什屯在御前当差,蒙受天恩,恳请皇后娘娘多加训导。
"娘娘。"阿裕捧着个锦盒进来,脸上带着笑意,"额尔赫格格临走时悄悄塞给奴婢的,说是给娘娘的小玩意儿。"
玉章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方素净的帕子,帕角绣着一对相依相偎的喜鹊,针法虽仍显稚嫩,但情态却比之前的荷包生动了许多。
三日后,玉章在御花园设下赏花小宴,遍邀宗室福晋。她特意让额尔赫侍立一旁,为众位福晋奉茶。十五岁的少女今日打扮得格外清丽,一身水绿色旗装衬得人如新荷。她执起青玉壶柄,水流注入茶盏,七分满时,她手腕轻提,收势干净,竟无半点溅出。这份从容,赢得了在座几位年长福晋赞许的目光。
德克勒克的福晋也在座,目光频频落在额尔赫身上,带着审视与热切。而侍立在侧负责护卫的哈什屯,却始终眼观鼻、鼻观心,恪守着侍卫的本分。直到额尔赫端着茶盘经过他身侧时,不知怎的,身形微微一晃,托盘中的一盏茶竟直直泼向哈什屯腰间的佩刀。
额尔赫惊呼一声,慌忙放下托盘,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去擦拭刀鞘上的水渍。哈什屯也吓了一跳,连忙躬身去挡:"格格小心!无妨无妨"混乱间,额尔赫手中那方绣着连理枝的崭新帕子,已落到了哈什屯下意识伸出的手里。两人指尖一触即分,都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哈什屯握着那方还带着少女馨香和体温的帕子,看着上面缠绵的连理枝,一张俊脸瞬间红透,额尔赫更是连脖子都羞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人。玉章远远望着这一幕,嘴角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宴席散后,布木布泰看着玉章将德克勒克家那份烫金的求亲名帖随手收入一个不起眼的螺钿匣子深处,忍不住轻声提醒:"娘娘,德克勒克那边"
玉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案头那份富察家的素雅名帖拿起,郑重地递给阿裕,目光投向窗外。夕阳的余晖里,额尔赫正拉着尼楚贺在花丛边追逐一只蝴蝶,发间的珊瑚珠闪烁着快活的光点。
"四嫂的托付,我记在心上。"玉章道:"四哥的女儿,合该配忠勇传家、累世忠良之后。富察家,家风清正,哈什屯这孩子,本宫看着很好。四嫂那里,本宫自会去说。"她将富察家的名帖放入阿裕手中,“这个,收好。”
当夜,玉章在灯下提笔给皇太极写信。小小的福临在乳母怀里咿呀作声,突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玉章腕间那串浑圆莹润的手串。
玉章微微一笑,任由儿子抓着,在信笺上添了一句:"富察氏累世忠良,旺吉努归顺太祖,其孙哈什屯勤勉忠勇,少年有为,堪为良配。四哥家次女额尔赫,品貌端方,可许之。"写完,她目光落在案头那方额尔赫绣的喜鹊登梅荷包上,又想起校场边少女绯红的脸颊和偷偷塞出的连理枝帕子——那笨拙却真挚的情意,与当年布耶楚克的海东青,已然是两种风景,却同样珍贵。
定坤余韵南风初动
玉章那句“富察家,我看着很好”的定论,经由阿裕递回给四嫂伊尔根觉罗氏,又迅速在亲近的宗室福晋间悄然传开。
富察家得了准信,万吉哈夫人翌日便递牌子入宫谢恩。“奴才全家叩谢娘娘天恩!哈什屯那孩子能得娘娘青眼,是他几世修来的福分。奴才定当严加管教,让他好生当差,绝不辜负娘娘期许。”
玉章温言道:“快起来。哈什屯是个好孩子,额尔赫交给他,本宫与四嫂都放心。往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拘礼。”她亲自虚扶一把,示意宫女看座奉茶。
万吉哈夫人连声称是,又奉上一个锦盒:“这是奴才娘家陪嫁的一块和田玉,想着给额尔赫格格正合适……”
这时,帘外传来少女清脆的嗓音:“姑姑,我新做了玫瑰酥,您尝尝可还入口?”话音未落,额尔赫已捧着食盒进来,见到万吉哈夫人,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进退不得。
玉章含笑招手:“来得正好,快见过富察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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