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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章终于明白了五年前她们为何只是推脱,那时或许还存着一丝渺茫的幻想或羞怯,而如今,历经岁月,她们看清了自己的心,也终于有勇气说出这血淋淋的真相。
“好,好……”玉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不想嫁,就不嫁。在我身边,清宁宫就是你们的家。只要我在一日,就护你们周全一日。没人能逼你们做不愿做的事,没人能伤你们分毫。”
“阿裕,福佳,听着。你们不是物件,你们是人,是跟了我十二年,比许多亲人都要亲近的姐妹。你们的命,你们的心愿,比什么都重要。这婚事,从此不必再提。”
阿裕和福佳怔怔地看着玉章,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们重重地跪下,泣不成声:“谢娘娘……谢主子恩典!”
玉章俯身将她们一一扶起,掏出自己的帕子,轻轻拭去她们脸上的泪痕,“快别哭了,眼睛肿了明日怎么当值?”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调侃,“去洗把脸,让小厨房给你们做碗热热的杏仁酪来。”
阿裕和福佳破涕为笑,她们再次深深福礼,依言退下。
暖阁里恢复了宁静。玉章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幕,点点寒星初现。这世间,有多少女子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幌子下,承受着不为人知的苦难?又有多少鲜活的生命,被“夫为妻纲”的铁律碾碎?她作为皇后,能庇护身边的侍女,又能为天下多少女子撑起一片晴空?
窗棂上凝结的霜花,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玉章拢紧了身上的披肩,掌心却仿佛还残留着阿裕的冰凉和福佳的颤抖。
稚笔藏锋断鞍惊变
崇德元年初冬,盛京的寒气渐起。距离那场震动天下的登基大典已过去数月,盛京城的喧嚣渐渐沉淀为新朝运行的秩序。然而清宁宫内的忙碌却并未停歇,属于皇后的职责——协理宫务、教养子女,则更为琐碎而日常。
清宁宫后苑的凉亭里,玉章正执笔批阅内务府呈上的奏报,忽然一阵晨风拂过,带来几丝初冬的凛冽。她下意识地抚了的小腹,将手边那盏未动的奶茶推远了些——近来总是闻不得腥膻味。身旁的瑚图礼趴在小几上,捏着一支细毫笔,歪歪扭扭地描着字帖。五岁的小格格已经能认好几个汉字,虽然写出来的字像蚯蚓爬,但玉章仍耐心地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地教她。偶尔抬眸,看到女儿专注的侧脸,
“姨妈,这个字念什么?”瑚图礼仰着小脸,指着纸上的“福”字。
“这是‘福’,福气的‘福’。”玉章柔声解释,“瑚图礼是有福气的孩子。”看着女儿笨拙却认真的笔迹,玉章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幼时的自己,在王府的书房里,被父王执着小手,在洒金宣纸上一遍遍临摹字帖。那时的笔触也是这般稚嫩,却充满了对未知的懵懂憧憬。
小格格咯咯笑起来,又低头继续描画。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福佳匆匆走近,低声道:“娘娘,十二贝勒和十四贝勒在殿外求见。”
玉章微微抬眸,指尖在纸页上轻轻一顿。自从上次在花园偶遇后,多尔衮和阿济格便时常来清宁宫请安,偶尔还会带些小玩意儿给瑚图礼。
“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多尔衮和阿济格一前一后踏入凉亭。十二岁的多尔衮已初显少年英气,一身靛青箭袖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目间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而十七岁的阿济格则高大魁梧,眉宇间仍带着几分桀骜,但在玉章面前,他还是规矩地行礼:“臣弟给皇后娘娘请安。”
“免礼。”玉章放下笔,目光温和地扫过二人。
多尔衮上前一步,双手奉上一卷帛书:“娘娘,这是臣弟近日习写的汉文《孙子兵法》节选,请娘娘指点。”
玉章接过,展开一看,纸上字迹虽略显青涩,但笔锋已有几分凌厉之势,显然是用心临摹过的。她微微一笑:“十四贝勒进步不小,看来近日没少用功。”
多尔衮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仍保持着恭敬:“谢娘娘夸奖。”
一旁的阿济格挠了挠头,有些局促:“娘娘,臣弟……臣弟也练了骑射,前日在校场射中了靶心!”
玉章轻笑:“十二贝勒骁勇,将来必是我大清的猛将。”
阿济格被夸得耳根微红,嘿嘿笑了两声。
瑚图礼见他们说话,也好奇地凑过来,仰着小脸问:“十四叔,你也会写字吗?”
多尔衮低头看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冷峻的神色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会一些,瑚图礼想学吗?”
“想!”瑚图礼脆生生地应道,伸出小手去拉他的袖子,“十四叔教我!”
多尔衮一怔,下意识地看向玉章。
玉章含笑点头:“既然格格想学,十四贝勒不妨教她两笔。”
多尔衮这才蹲下身,接过瑚图礼的小手,在纸上慢慢写下“瑚图礼”三个满文。小格格看得认真,还伸出胖乎乎的手指跟着描画,嘴里念叨着:“瑚——图——礼——”
阿济格在一旁看得直乐:“这小丫头,倒是聪明!”
玉章看着这一幕,眸中闪过一丝深意。多尔衮虽年少,但心思缜密,若能好好引导,将来必是皇太极的左膀右臂。而阿济格虽莽撞,但勇武过人,若能磨去棱角,亦是一员悍将。
正思索间,忽听宫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名侍卫快步跑来,跪地行礼,“禀皇后娘娘,陛下已至宫门,正往清宁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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