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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妹慎言。”叶赫那拉氏娴熟地岔开话题,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大妃今日主持得极是得体,小小年纪便担此重任,委实难得。”
坐在玉章斜对面的阿敏福晋辉发纳喇氏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腕上沉甸甸的金镯,闻言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地接道:“体面是体面,就是手伸得未免太长了些。前儿个我府上两个老嬷嬷,不过是私下里多议论了几句汗宫新添的规矩,就被她宫里派来的苏拉嬷嬷撞见,好一顿训斥,说什么‘谨言慎行’、‘莫议宫闱’,规矩大得很呢!”
玉章心中一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顺着话头轻声附和了一句:“大妃执掌后宫,规矩自然是要紧些。”
“要我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玉章闻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枣红色锦缎旗装,眉目间带着英气的妇人正走进花厅,正是性格泼辣直爽的莽古济格格。她是皇太极的三姐。莽古济身后跟着一位身着素雅湖蓝旗装、面容温婉的妇人,是努尔哈赤第七子阿巴泰的福晋小纳喇氏。
莽古济也不客气,径直走到玉章身边空着的椅子坐下,顺手拍了拍玉章的肩膀:“乌那希,坐这儿发什么愣呢?茶会也不热闹些!”她声音洪亮,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三姐来了。”代善福晋叶赫那拉氏笑着招呼,“快暖暖身子。阿巴泰福晋也坐。”
小纳喇氏温顺地向众人行了礼,安静地坐在了莽古济下手边。
莽古济端起侍女奉上的热奶茶,灌了一大口,这才看向阿敏福晋辉发纳喇氏:“你呀,也别总抱怨。阿巴亥年纪轻,刚坐上大妃的位子,底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她管得严些,也是怕出纰漏,让人抓了把柄去。规矩大点就大点呗,咱们自个儿在府里关起门来,该怎样还怎样!”她这话说得既像是为大妃开脱,又带着几分满不在乎的豁达,让阿敏福晋一时也接不上话,只讪讪地笑了笑。
莽古济又转向玉章,大大咧咧地问:“乌那希,最近可好?四弟没欺负你吧?他要是敢给你委屈受,告诉三姐,我去找他说道说道!”
玉章心中微暖,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谢三姐关心。贝勒爷待我很好。”她知道莽古济性子虽直,但并非无脑,在努尔哈赤面前颇受宠爱,与她交好有益无害。
“那就好。”莽古济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安静做针线的小纳喇氏,“七弟妹,你手里这件是给尚建(阿巴泰长子)做的?针脚可真细密。”
小纳喇氏抬起头,温婉一笑:“三姐谬赞了。尚建长得快,秋衣都短了。”
玉章静静观察着,莽古济的爽利直言像一阵风,吹散了花厅里一些微妙的压抑,也让叶赫那拉氏掌控的话题稍显松动。而小纳喇氏,这位阿巴泰的福晋,则像一泓静水,几乎不参与核心话题,只专注于自己的小家。
茶会散时,已是夕阳西沉。玉章带着乌林珠和济尔哈朗一同离开代善府邸。乌林珠显得格外兴奋,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姐姐!姐姐!我今天新学了一首歌谣!”乌林珠忽然停下,拉住玉章的袖子,迫不及待要分享。
“哦?什么歌谣?”玉章的心思还沉浸在茶会上的暗流涌动与穆库什远嫁的沉重感中,有些心不在焉地问。
乌林珠清了清嗓子,奶声奶气地哼唱起来:“大妃新,额涅灵……风过赫图阿拉城……”她唱了两句,后面似乎忘了词,咯咯地笑起来,“后面没记住啦!反正她们说唱着玩儿!”
玉章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梁骨,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这词句简单得近乎直白,却字字如刀,诛心见血。
“大妃新”——直指阿巴亥根基不稳,地位新立;
“额涅灵”——赤裸裸地指向已逝的孟古哲哲,暗示其亡灵不安;
“风过城”——影射动荡、不祥之兆。
这绝非孩童嬉戏的普通歌谣,这是一支意图挑起事端的谶语,其目标,直指大妃阿巴亥与四贝勒皇太极。乌林珠是她亲妹,济尔哈朗就在旁边。一旦这歌谣从他们口中传出,被有心人利用……
“乌林珠!”玉章蹲下身,双手紧紧握住妹妹瘦小的肩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跟谁学的?在什么地方学的?还有谁听到了?”
乌林珠被姐姐突然的严肃和眼中的寒意吓住了,小脸一白,委屈地扁着嘴:“在…在花园假山后面,我跟正红旗的尼楚贺格格她们玩躲猫猫的时候,一个…一个不认识的小太监从旁边路过,嘴里哼着的……没人听见,就我们几个小丫头……”
正红旗!代善的势力范围,一个“不认识的小太监”?处心积虑,借孩童天真无邪之口播撒祸种,其用心之险恶,布局之阴毒,让玉章心沉谷底,遍体生寒。乌林珠和济尔哈朗,已经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听着,乌林珠,济尔哈朗,”玉章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个孩子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凝重,“这首‘歌谣’,从这一刻起,一个字都不许再提!对任何人都不许说!阿玛、额娘、哥哥、嫂嫂、玩伴,任何人!把它彻底忘掉,这是非常非常不好的话,一旦传开,会害死很多人,包括你们自己!听清楚了吗?记住了吗?”
两个孩子被玉章从未有过的凝重神情和严厉话语彻底震慑住了,小脸煞白,用力地点着头,声音带着恐惧:“记住了,姐姐(四嫂)!我们再也不说了!忘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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