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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运筹帷幄,于宁远城下佯装受挫后撤,诱使锦州守将祖大寿不顾袁崇焕严令贪功冒进,率主力出城追击。祖大寿部于野战中遭莽尔古泰、岳托所率主力迎头痛击,血战竟日,终至全军崩溃,仅祖大寿率数百亲兵溃围西逃。同时,阿敏、萨哈廉贝勒率奇兵奇袭锦州,遭遇明将赵率教部顽强阻击,血战方克,赵率教战死。我军虽最终攻克锦州重镇,缴获堆积如山,然将士伤亡亦重(尤其镶蓝旗),未能擒杀祖大寿、袁崇焕。此役,重创关宁铁骑主力,斩获无算,夺下辽西锁钥锦州,彻底洗刷老汗王宁远之败耻辱,新汗皇太极之威,以铁与血铸就!
盛京留守的贝勒大臣们,在最初的狂喜后,细读战报中详述的血战与伤亡,无不心情沉重。玉章端坐凤位,面色沉静如水,心中却翻江倒海:胜利的代价如此高昂,袁崇焕依然如定海神针般守在宁远,而祖大寿这个打不死的悍将,带着他最核心的力量逃走了。她清晰地记得,历史上,正是这个祖大寿,不久后就在大凌河再次竖起明旗。溃围而出的他,此刻必如受伤的孤狼,在舔舐伤口的同时,疯狂地收拢旧部,等待着在下一个洗刷耻辱的机会。
玉殒珠沉薪火长明
盛京的冬天来得又急又猛,朔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子,抽打得窗棂啪啪作响。清宁宫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极旺,玉章正仔细核对内务府呈上的过冬用度清单,阿裕侍立一旁。捷报带来的喧嚣尚未完全平息,一份关于前线将领家眷抚恤的奏报让她眉宇间笼上轻愁,尤其看到济尔哈朗的名字——他作为支援锦州战场的悍将,此役亦是浴血奋战。
突然,暖阁的门被猛地撞开,济尔哈朗府上的管事嬷嬷连滚爬爬地扑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发髻散乱,带着一身寒气:“大妃!大妃娘娘!求您快救救我家福晋!福晋…福晋她…发动了!胎位…胎位不正!血…血止不住啊!府里已经乱成一团了!”
玉章手中的朱笔“啪嗒”一声掉在清单上,洇开一团刺目的红。她霍然起身,心猛地沉到了冰窟窿底:“乌林珠?”乌林珠三年前才欢欢喜喜嫁给了与她青梅竹马的济尔哈朗。这才多久?济尔哈朗此刻还在班师回朝的路上,甚至可能刚离开锦州地界。
“备轿!快!去贝勒府!”玉章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和恐慌,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狐裘,疾步向外走去。阿裕急忙跟上,连声吩咐宫人准备,同时派人火速去通知太医令,带上最好的止血药材和参茸。
贝勒府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绝望。产房外,只有几个六神无主的嬷嬷和侍女在低声啜泣。济尔哈朗远在战场,府里连个主心骨都没有。玉章的到来,像是一道光照进了绝望的深渊。
“情况如何?”玉章一边疾步往里走,一边厉声问迎上来的管事。
“稳婆说…说福晋是横位…出血太凶,参汤灌下去…气越来越弱了…”管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玉章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她掀开厚重的门帘就冲了进去。浓重的药味和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将她包裹。床上,乌林珠脸色已是灰败,气若游丝,汗水浸透了额发,粘在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稳婆和侍女们围在床尾,手上全是血,压抑的哭声和绝望的低语交织。一位老嬷嬷抱着一个刚刚清理干净裹在襁褓中的小小婴儿,那婴儿正发出微弱的哭声。
“乌林珠!”玉章扑到床边,紧紧握住妹妹那只冰凉得吓人的手,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这相似的一幕,让玉章想起堂姐萧惠章去世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雪夜。小外甥出生时是横生,生得极为艰难,堂姐足足受了两天一夜的折磨才生下小外甥。雍王妃在得知萧惠章难产时,本不愿让女儿过去。彼时玉章十三岁,雍王妃怕吓到玉章,便拘着玉章不让她出府。
直到听到萧惠章难产血崩,雍王妃心知萧惠章对玉章一直疼爱有加,不忍女儿见不到姐姐最后一面,还是陪着玉章一道去了昭懿郡主府。
玉章见萧惠章的最后一面,就是萧惠章奄奄一息地躺在产床上,浓重的血腥味熏得她眼泪都留出来了。
饶是如此,萧惠章仍是努力地扯了扯嘴角,让陆伯安把孩子抱得更近些,“我的小阿蕴来了,来看看你这小外甥是不是同阿姐生得像极了?”
陆伯安抱着襁褓中的婴儿上前,眼泪簌簌而落。
“小外甥同阿姐生得很像,以后定然是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玉章也忍不住落泪。来的路上,母妃就告诉她,堂姐难产血崩,只怕是撑不过今晚。
回忆结束前萧惠章欣慰又不甘的眼泪干涸在她苍白如纸的面孔上,再后来哭声震天。襁褓中的婴儿失去了母亲,而玉章失去了温柔似水的姐姐。
当玉章的思绪被拉回现实,乌林珠似乎感应到了姐姐的到来,极其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在玉章脸上,嘴唇翕动着,几乎发不出声音。玉章将耳朵凑近,才听到那细若游丝的气音:“姐…姐姐…孩子…我的…孩子…济…济尔哈朗…他…回…回…”她似乎想询问丈夫,却连名字都说不完整了,眼中是无尽的眷恋不舍和…未能见到丈夫最后一面的巨大遗憾。
“我在!孩子很好,是个漂亮的小格格!济尔哈朗他…他打了大胜仗!正在回来的路上了!快回来了!”玉章的声音带着哽咽,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却努力扬起一个安抚的笑容,用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妹妹额头的冷汗,试图用谎言编织最后一点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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