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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陆约就是堂姐孩子的名字。
霜雪三重弦断复续
乌林珠的离世,如同一把利刃,再次狠狠刺痛了玉章尚未痊愈的心。清宁宫暖阁内,瑚图礼的啼哭,似是新生的脆弱呼唤,更如妹妹生命消逝的凄厉回响。玉章强打精神,将满腔哀思与爱怜都倾注在这个小小的生命之上。
瑚图礼刚满百日不久,又一个噩耗的到来,打破了清宁宫那勉强维持的平静——钮祜禄府的佟佳夫人,终究没能熬过丧夫、丧子、丧女的锥心之痛。在听闻乌林珠离世的消息后,本就形销骨立、神志恍惚的老人,生机彻底断绝。她整日昏睡,口中喃喃念着两个儿子和幼女的名字,最终在一个风雪交加的深夜,悄然追随至亲而去,枯槁的手中还紧紧攥着乌林珠幼时戴过的一枚小银铃铛。
佟佳夫人的丧仪尚未结束,另一个沉重打击接踵而至——额亦都的嫡妻,出身宗室、在府中地位尊崇的觉罗郡主,也因连番打击和年事已高,听闻佟佳夫人去世的消息后,急痛攻心,一病不起,数日后溘然长逝。觉罗郡主的存在本就是钮祜禄家族荣耀的象征,她的离世,意味着玉章父辈一代彻底落幕。
短短时间内,玉章痛失胞妹、生母、嫡母,三重寒霜重重地压在她的肩头。她身着厚重孝服,奔波于清宁宫与钮祜禄府之间,主持着两场接连不断的丧仪。她的身影在素白灵堂前愈发单薄,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杏眼中强撑的坚韧,证明她尚未被悲痛彻底击垮。
钮祜禄府灵堂内,韩代、阿达海、乌林珠的牌位冰冷肃立,如今又添上了佟佳夫人和觉罗郡主的灵位。前来吊唁的女眷络绎不绝。
在一片压抑的哭泣与低声劝慰中,一个身影踉跄着扑到佟佳夫人的灵前,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婆母!姑母!你们怎么舍得……舍得丢下我们!这个家……这个家已经……”
是茉雅奇,佟佳夫人的亲侄女,图尔格的原配,如今退居侧位的佟佳氏。她哭得肝肠寸断,似要将这几年所有的屈辱、愤懑、对丈夫身不由己的怨怼,以及失去正妻名分后的恐惧,都在灵前倾泻出来。她的两个孩子,六岁的吴尔格和将近四岁的科布梭,被乳母牵着小手,被这悲恸场面吓得哇哇大哭。
玉章的心被这哭声揪得生疼。她强忍着泪意,起身走到茉雅奇身边,用力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茉雅奇……”她声音沙哑,“额娘她太累了,去找阿玛、四哥五哥和乌林珠了。别哭了,别吓着孩子。”她示意乳母将哭闹的孩子先抱到偏厅。
茉雅奇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声音带着绝望的控诉:“表姐!为什么我们佟佳家的女人命都这么苦?姑母是被活活痛死的啊!被这该死的天命!”
玉章感受到茉雅奇身体的剧烈颤抖和那几近喷薄的恨意,心下一凛。她用力回握住茉雅奇的手,严厉地在她耳边道:“茉雅奇!慎言!这里是灵堂!额娘在天之灵,只想看你和孩子们平安!收起眼泪和怨恨,为了吴尔格和科布梭,你必须立起来!像个佟佳氏的姑奶奶!”
茉雅奇被玉章严厉的语气震住,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呜咽,身体软倒在玉章怀里。玉章紧紧抱着她,心中满是同病相怜的悲凉。
此时,穆库什公主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神中带着淡淡的哀伤。她穿着符合皇家身份的素服,脸上却难掩尴尬与疏离。这几年,她专心养育着女儿宜尔哈,努力适应着这复杂的生活。经过时间的沉淀,她与茉雅奇的关系已缓和许多。她看着痛哭的茉雅奇,心中也有些许触动,只是依旧沉默着。
“唉,真是……作孽。”三公主莽古济走了过来,看着灵堂上的惨状和哭成一团的玉章姐妹,眉头紧锁。她扶住玉章的另一边胳膊,低声道:“大妃节哀,佟佳夫人……也是解脱了。这府里……唉!”
丧礼过后,清宁宫的气氛依旧清冷。
一日午后,阿敏的福晋哲哲前来探望。哲哲衣着得体,妆容精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她带来了科尔沁娘家送来的上等人参,温言道:“大妃娘娘,请节哀顺变。钮祜禄府连遭不幸,真让人心痛。您要千万保重凤体。这人参最是滋补,您收下,聊表科尔沁的心意。”
玉章敏锐地捕捉到了哲哲眼底的那丝距离感,不动声色,勉强牵了牵嘴角,接过锦盒:“多谢二嫂惦念,科尔沁的情谊,本宫心领了。”
哲哲刚离开不久,她的堂妹、莽古尔泰的福晋浩善也来了。浩善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她曾是个活泼爽朗的女子,但自从几年前在阿巴亥的刁难下不幸流产,失去期盼已久的孩子后,心性彻底改变。那份阳光般的爽利被沉沉暮气取代。
“大妃娘娘……”浩善声音低沉,递上一个还算精致的荷包,“我的一点心意,您收着吧。”她看着玉章憔悴的面容和空茫的眼神,嘴唇动了动,似想安慰,最终却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唉……这深宫里头,谁不是在熬着呢?都是身不由己的祭品罢了。”她没多坐,劝了句“您自己多保重”,便郁郁告辞。
送走浩善,暖阁内重归死寂。玉章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摇曳。与这些女眷的往来,如同在冰冷深潭中投入几颗石子,激起的涟漪短暂而冰冷。她们或带着疏离的审视,或带着沉郁的认命,或怀着同情与愤懑。每个人背后,都系着前朝错综复杂的权力关系,映照着各自在命运裹挟下千疮百孔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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