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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那希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决绝:“本格格想回去。”
“回哪儿?十七世纪?你知道自己二十岁就会死吗?”钱姮忍不住提醒她这个残酷的事实。
“人人皆有一死,”乌那希的声音出奇地坚定,带着少女特有的、未经世事的纯粹,“但本格格身为钮钴禄氏之女,既已许配四贝勒,便是他的福晋。宁可短暂而尊荣,不愿异处苟活。况且”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羞涩与固执,“今夜是本格格的新婚之夜,四贝勒还在帐中等候”
钱姮被这句话震撼了。这不仅仅是责任,更是一个少女对刚刚展开的人生的眷恋和不甘。她引导乌那希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但现在你掌控着这个身体,该怎么办?”
“寻找方法,”乌那希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逐渐清晰起来,“既然有来路,必有归途。”
钱姮叹了口气,突然感到一阵眩晕。那一刻,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再掌控这个身体,她的身体被一个来自四百年前的灵魂占据。
“好吧,”钱姮对乌那希说,语气软化下来,“但在找到方法之前,你得学会在现代生活,不能让人发现我们的秘密。否则,你可能会被当成精神有问题,那就更没办法寻找回去的方法了。”
“何为‘现代’?”
“就是这里,这个时代。”钱姮在脑海中微微一笑,突然觉得这情景荒谬得有趣,像一个姐姐在教妹妹最基本的生存法则,“首先,你得学会用‘我’而不是‘本格格’,还有,别再称别人为‘汝’。说话要尽量像像我一样。”
乌那希沉默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要求。当钱姮再次听到她开口时,声音虽然还是从她的喉咙发出,却带上了一种略显生硬的语调:“我明白了。”
夜幕降临,乌那希躺在柔软的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窗外城市的嗡鸣对她而言依然陌生而刺耳。
“钱姮,”乌那希突然用她的声音,轻声说道,“在我的时代,此刻应是星斗满天,红烛高烧,万籁俱寂。”
钱姮引导她起身,再次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城市的璀璨灯光映亮夜空,使大多数星星隐没不见,只有几颗最亮的,顽强地在光污染中闪烁。
“这里看不到那么多星星,”钱姮的声音带着一丝遗憾,“太多的光了。”
“四贝勒他喜欢观星,”乌那希轻声说,“掀开盖头后,他第一句话便是告诉我,今夜星辰灿烂,是吉兆。”可如今,吉兆何在?
钱姮感到一阵心酸。那个在新婚之夜消失的新娘,那个在新婚之夜就失去新娘的皇子——历史从未记录下这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告诉我那晚的情景,”钱姮轻声说,不再以历史学家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倾听者的身份,“你记得的一切。”
乌那希开始描述,声音轻柔而带着怀念。钱姮在脑海中不由自主地记录起来。这是第一手史料,任何历史学家都会为之疯狂。
但记录到一半,钱姮停下了。这不是冰冷的历史资料,这是一个十四岁女孩在新婚之夜的珍贵记忆,是她对短暂人生仅有的、充满期待的片段之一。利用这份记忆来做研究,此刻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怎么不记了?”乌那希敏感地察觉到了她的停顿。
“这不重要,”钱姮说,语气温和,“等你回去后,你会创造更多、更真实的记忆。这些只是你人生的小小插曲。”她希望如此。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乌那希说:“谢谢你。”谢谢你的收留,也谢谢你的尊重。
钱姮在脑海中微微一笑。
“明天开始,”钱姮感觉肩上的责任重了些,“我教你认识这个世界。从怎么用水龙头、电灯开关开始。但你要答应我,不会让别人发现你的真实身份。”
“我答应,”乌那希说,语气认真,“但你也要答应我,帮我寻找回去的方法。即使知道命运,我也要回去。那是我选择的道路,是我的责任。”少女的嗓音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答应。”钱姮郑重回应。尽管她内心觉得希望渺茫。
乌那希望着窗外稀疏的星星,感受着体内另一个灵魂的存在。两个相隔四百年的女性,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联结在了一起。
“钱姮,”她轻声说,“多谢你容纳我在此。”
她感到体内一阵温暖的波动,像是感激,又像是某种承诺。
清晨,乌那希在闹钟声中惊醒,不知所措。在钱姮的指导下,她学会了关掉闹钟,然后坐在梳妆台前,好奇地打量着各种化妆品。
“住手!”钱姮在脑海中喊道,看着乌那希拿起一支口红正要往脸上画,“这是口红,不是胭脂,用法不一样。”
乌那希吓了一跳,放下口红:“我只是想试试这个。在我们那里,女子用胭脂,但没这般精巧的物件。”
钱姮在脑海中叹了口气,指导她使用卸妆棉:“首先,不要随意使用你不懂的东西。其次,这是口红,是用来涂在嘴唇上的。”
“抱歉,”乌那希沉默片刻,“我只是从未见过这些。”
钱姮心软了。想象一下,一个十四岁的女孩,从十七世纪来到现代,面对这些新奇事物,怎能不好奇?
“好吧,”钱姮说,“今天我开始教你认识这个世界。但我们必须约法三章:第一,不能让别人发现你的真实身份;第二,学习过程中要听我的指导;第三,重要决定要和我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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