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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章抬眸,正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睛:"曲中有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之句。"她声音渐低,"妾身挂念贝勒爷安危。"
皇太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缓步走近。他抬手抚上案几,指尖划过她今晨刚插瓶的雪柳:"这花开得倒好。"
"是阿兰从后园折的。"玉章见他神色稍霁,正要松口气,却见皇太极突然攥住一枝雪柳。
"本贝勒离府前说过什么?"他声音骤然转冷。
"咔嚓"一声,皇太极手中的花枝被狠狠折断。
玉章瞳孔微缩,她当然记得——"你只需守好此地"。
皇太极将残花掷于案上,花瓣纷落如雪:"那你今日,为何会出现在大贝勒府?"
空气瞬间凝固,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皇太极眼中酝酿的风暴。
“擅闯大贝勒府?”他字字如刀,却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意,“还带着济尔哈朗?乔装改扮?”
他猛地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如山般压下,玉章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未散的硝烟味。他的手指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可玉章却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知不知道,若被代善的人发现——”他的声音骤然压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会是什么下场?”
玉章疼得脸色发白,却倔强地仰头直视他。她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怒火之下,藏着一丝几乎失控的慌乱。
“贝勒爷。”她轻声唤他,不辩解,不退缩,直接切入正题,“岳托说,代善最近频繁接见朝鲜使者。”
皇太极的瞳孔骤然紧缩,手上的力道微微一滞。
“三日前,朝鲜使者秘密送来一套青瓷茶具。”玉章继续道:“釉色如雨过天青,绝非寻常贡品——代善准备在阿巴亥生辰宴上当众献礼。”
“青瓷?”皇太极的声音陡然拔高,朝鲜王室御用的青瓷,代善竟敢献给阿巴亥?这是赤裸裸的结盟信号!
他的呼吸粗重了几分,胸膛剧烈起伏,攥着她的手终于松开,却又猛地扣住她的肩膀,将她狠狠抵在墙上。玉章的后背撞上冰冷的墙面,闷哼一声,可皇太极却像是完全失控,俯身逼近,鼻息灼热地喷在她唇边。
“还有呢?”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玉章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低语:
“岳托偷听到……代善向阿巴亥许诺,若他继承汗位……”她顿了顿,“将立阿济格为储。”
“阿济格?!”皇太极的呼吸骤然停滞,眼中杀意如狂潮翻涌。代善竟敢与阿巴亥密谋,立阿济格为储?
他的手臂猛地收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声音嘶哑得可怕:“你冒险去救岳托……就为这个?”
玉章没有挣扎,只是静静看着他。
“不。”她轻声说,“我为的是那日血誓。”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利剑,直直刺进皇太极的心脏。
“阿布卡赫赫女神说……真正的海东青,要懂得庇护自己的雏鹰。”
皇太极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被这句话击中灵魂。岳托……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年,代善的亲子,他的……雏鹰?
窗外,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雨点如擂鼓般砸在屋顶,震耳欲聋。
在这狂暴的雨声中,皇太极眼中的风暴骤然坍缩。他猛地低头,近乎凶狠地吻住她的唇。
这不是温柔的亲吻,而是带着铁锈味的掠夺,像是要将所有的愤怒、恐惧、后怕全部倾注进去。玉章尝到血腥味,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
他的手臂如铁箍般禁锢着她,另一只手却抚上她的后颈,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疼痛,却又在某一瞬间,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无声的安抚。
良久,他猛地抬头,拇指重重擦过她渗血的唇,“记住。”他目光如刀,直直刺进她眼底,“三日后,阿巴亥生辰宴。”
拇指在她唇上微微用力,像是烙下一个无声的誓言。
“你要穿那件……绣着金凤的旗装。”
皇太极说的旗装是去抚顺前,有一日皇太极看到玉章在画一副金凤图,他见那金凤华美雍容,饶有兴致地命人根据此图制成新衣,只是还没制成,两人便前去抚顺,接下来又是出征乌拉。制成后,皇太极还未归来,玉章便命阿兰将这件金凤旗装收了起来。
他稍稍退开一步,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乌拉部已平。父汗有令,凡阵前归降的乌拉部众,皆已拆散编入八旗,赏赐田宅,准其安居。但布占泰的直系亲眷,那些屡次背盟、负隅顽抗的核心党羽,必须追究。”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玉章:“你明白了吗?有些线,碰了就是万劫不复。”
金凤耀宴青瓷揭秘
三日后,汗宫张灯结彩丝竹盈耳。阿巴亥的生辰宴在乌拉城破阴影未散时以近乎病态的奢华铺开。努尔哈赤并未亲临只送来了厚赏,这微妙的态度让宴会气氛紧绷。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甜腻的熏香盖过了食物的气味。各府福晋贝勒大臣济济一堂,锦衣华服珠光宝气。阿巴亥高坐主位,一身正红织金牡丹纹吉服,头戴镶着硕大东珠的钿子,妆容精致欲重拾威仪。然而刻意描画的眉眼深处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憔悴。下方首座坐着的代善,身穿石青蟒袍,面带矜持微笑。
皇太极携玉章步入暖阁的刹那,喧闹的气氛好似被按下暂停键。无数目光聚焦而来,带着探究、惊疑、嫉妒等等的复杂情绪。
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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